山顶上,北凉伏兵点燃了烽火。
一道火堆被点燃,火舌舔着枯草。
然后又是一道,又是一道。
三道烽火依次燃起。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南面山坡上,三千北凉骑兵从山背后的洼地里冲了出来。
炎军的斥候只看了山顶那面,没有继续往山背后探查,漏掉了这片洼地。
此刻这三千骑兵从山背后翻过缓坡,沿着南侧山坡往下疾冲。
马蹄踏在枯草上,发出地震般的轰鸣。
马背上的骑士举着弯刀,弯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北面山坡上,事先埋伏的骑兵也同时冲出,绕到了河谷北出口两侧。
马蹄声从北边传来,和南边的马蹄声撞在一起,在河谷中来回震荡。
沈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勒住马,猛地转过身吼道:“列阵――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弓弩手准备――”
但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在山谷这种地形里,步兵挨骑兵是极其致命的。
骑兵居高临下冲下来,而步兵被挤压在狭窄的河谷里,躲都没处躲。
弯道前方也突然飞来一片箭雨,从河谷中段两侧山坡的沟壑中倾泻而下。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连成一片,惨叫声不断传来。
士卒们被射穿胸口、面门、大腿,有的闷哼一声倒下去,有的还没来得及叫出来就摔在地上。
河谷中一片大乱。
最先崩溃的,是赵崇武的京营。
箭雨落下来的时候,那些勋贵子弟正在马上说笑。
有人在聊回京后去哪家酒楼庆功,有人在炫耀自己佩刀上镶的宝石值多少银子,有人打了个哈欠说这河谷真窄,连马都跑不开。
第一波箭雨落下。
一个勋贵子弟被射穿了喉咙,从马上栽下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旁边的人愣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没有中箭,但脸上被溅了一脸血。
他尖叫了一声,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有埋伏――!”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冷水浇进了滚油里。
京营的队伍瞬间炸了锅。
赵崇武骑在那匹白色战马上,听见喊杀声时正在喝水囊里的酒。
酒囊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酒洒了一地。
他转过头,看见南侧山坡上那三千骑兵从山顶冲下来,看见北面那黑压压的骑兵堵住了河谷出口,看见两侧山坡上到处都是北凉兵的影子。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那种受了惊吓的白,是那种像死人一样的白。
他张了张嘴,想喊“列阵”。
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