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召六部尚书、内阁诸臣即刻入宫。召信国公赵翰即刻入宫。”
半个时辰后,六部尚书和内阁诸臣陆续赶到。
御书房里跪了一地。
信国公赵翰跪在一众大臣的最后面,六十出头,身材臃肿,浑身发抖。
来的路上他已经从传旨太监口中问出了大概――安化府丢了,他的儿子赵崇武被陈怀远斩了。
他跪在御书房冰冷的砖面上,额头抵着地。
景承帝把战报递给内侍总管,内侍总管双手捧着,递到王秦手里。
王秦接过去,凑到烛光下细看。
看了一遍,脸色沉了。
又看了一遍,手指微微发颤。
王秦把战报递给周慎。
周慎接过去,一目十行。
目光在“赵崇武”三个字上停了很久,面色铁青。
他是兵部尚书,赵崇武的从三品是他经手批的。
周慎看完,把战报递给刘文藻。
刘文藻看完之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把战报传给下一个人。
战报传了一圈,没有传到赵翰手里。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
景承帝开口了。
“威北关大捷,朕很高兴。朕让礼部拟嘉奖诏书,让内阁议封赏名单,让户部拨银子。朕以为,北凉右路军被打残了,左路军也撑不了多久。安化府那边只要再撑半个月,等援军到了,拓跋渊自然会退。”
他顿了顿。
“现在安化府丢了。吴革死了。陈怀远死了。赵长山死了。城里的百姓被屠了三天。七万大军只剩两万三千。威北关的大捷才过了没几天,朕还没来得及高兴完,安化府就没了。”
他的声音始终很稳,稳得让跪在地上的众臣心里发毛。
他们了解景承帝――皇上要是发怒,拍桌子骂人,那是还没气到极点。
皇上要是把声音压得这么平这么稳,那才是真的动了震怒。
“赵翰。”
信国公赵翰浑身一抖,往前爬了两步,额头重重磕在砖面上。
景承帝从御案上拿起那份战报,走到赵翰面前,把战报扔在他面前。
“看看。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赵翰双手捡起战报,手抖得太厉害,纸页哗哗响,看了几行就看不下去了,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景承帝的声音很轻。
“朕记得你来找朕的那天。你说你次子赵崇武文武双全,自幼熟读兵书,在赵家子弟中是拔尖的。你说他在京营待了几年,缺的是历练,求朕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去北疆跟徐帅学怎么打仗。”
他顿了顿。
“朕信了你。朕给了他一个从三品。朕让他带三万京营精锐去安化府。朕亲手在他的委任状上盖了印。”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结果你给朕送去了一个什么东西!一个到了前线第一件事是抢伤兵药品的废物!一个纵兵践踏百姓麦田、看着老农跪在田埂上磕头还笑得出来的畜生!”
“一个敌军还没冲到面前自己先从马上滚下来、头盔都不要了只顾逃命的孬种!”
景承帝指着赵翰,手指在发抖。
“你赵家的脸呢?你信国公府那块太祖亲笔题的匾呢?你祖上跟着太祖打天下攒了一百年的功劳,你儿子用了不到两天就全败光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