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木坐在左首第一个位置。
他是北凉中路军左翼主将,四十出头,满脸横肉,左耳缺了半边。
一把佩刀搁在他面前的桌上,刀刃上还有几个新砍出来的缺口。
他靠着椅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笑。
一个千夫长站起来,抱拳道:“将军,安化府已经拿下了。城里的粮草、辎重、兵器都清点完毕。粮草够我军吃三个月,箭矢十几万支,金银细软装了几十车。末将以为,我们应该以安化府为据点,固守待援。威北关还有徐锐坐镇,不可轻敌。”
他话音刚落,边木就冷哼一声,把佩刀往桌上一拍,当的一声,震得旁边的茶杯都晃了晃。
“固守待援?炎军主力已经被我们打垮了。现在他们的兵分在威北关、青崖关,威北关刚打完大战元气未复。这是夺关的好时候。”
边木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戳在威北关的位置上:“现在威北关休养生息,徐锐的兵还没补齐。我们趁这个机会打过去,他们拿什么挡?”
那个千夫长皱起眉头:“边木将军说的是,兵贵神速。末将只是觉得这些粮草刚到手,就这么扔下……”
边木一摆手打断他:“粮草是死的,战机是活的。”
一个副将把弯刀翻了个面,继续擦刀面上的一块血渍。
“夺关?我们用三万人填进去,好不容易把安化府拿下来。现在再填几万人去打威北关?打下来又能怎样?”
那副将把弯刀插回鞘里,抬起头看着边木。
边木的脸色沉下来:“你的意思是我们就缩在安化府?”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手里有粮、有城、有俘虏,占住这里就等于掐住了炎军的脖子。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断粮了。”
“两个月!”边木一拍桌子,“炎国朝廷的援军半个月内就能到!你等两个月,等来的是十万炎军反攻,到时候这安化府你守得住?”
“援军?”那副将微微眯起眼,“你说的是那些连马都骑不稳的勋贵子弟?”
“够了。”
拓跋渊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边木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副将的手指停在刀柄上,那个千夫长后退一步退回队列里。
拓跋渊没有看他们。
他的手指还停在舆图上,停在安化府往东的那片空白区域。
那里标注着几座小县城,几条细如发丝的官道,再往东就是宁远府。
他看了那片区域很久。
“我自有安排。”
拓跋渊收回手指,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帐下每一个人的脸。
众将抱拳领命,鱼贯退出。
边木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拓跋渊的背影,然后掀开帐帘,消失在夜色中。
将军府正厅里只剩下拓跋渊一个人。
烛火跳了跳,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当夜,一个黑衣人悄然出现在将军府的后巷。
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短打,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走路的时候脚步极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两个亲兵守在拓跋渊门口,按着刀柄,看见黑衣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伸手拦住。
“什么人?”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递过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