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锐的手指还停在舆图上。
他看着宁远的位置,又看着威北关的位置,然后把手指收了回来。
“童公公。拟信。”
童安铺开纸,提起笔。
徐锐口授,逐字逐句――威北关现有兵力不足三万,其中伤兵占了两成。若全军回援,威北关空虚,叱罗伏鹰残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威北关一失,北疆防线将全面崩溃,届时就算宁远守住,朝廷也将陷入两面受敌的绝境。
因此建议分兵两路――一部分留守威北关,一部分南下援宁远,具体兵力由威北关根据实际情况调配。
同时在信中附上对京城防御形势的分析:京城城高池深,守军十万,粮草充足,只要稳住阵脚至少能守一个月。
恳请朝廷坚定信心,命京城戒严备战,命各地勤王兵马加速北上。
童安写完之后把信递过来。
徐锐从头看了一遍,笔迹工整,措辞沉稳――既没有抗命的意思,也没有盲目从命的恐慌。
他在信末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帅印,把信封好。
“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传令兵抱拳领命,转身跑出去。
片刻后,一匹快马从威北关南门冲出,马蹄踏在官道上溅起冻土和碎冰。
马背上的传令兵伏低身子,背上插着威北关的令旗。
官道两侧的枯草被马蹄带起的风刮得瑟瑟发抖。
天还没亮透,京城的天是铅灰色的。
云压得很低,贴着城楼的飞檐,像一床浸透了水的旧棉被,随时都会垮下来。
风从北边一阵一阵地灌过来,卷着枯叶和尘土,抽在沿街的幌子上,抽在茶馆门口挂着的灯笼上,扯得东摇西晃。
街边的老狗蜷在墙角,耳朵却竖得笔直,像是嗅到了什么危险
巷口的尘土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往远处滚。
赶早市的菜贩缩在屋檐下,挑子搁在脚边,菜叶蔫蔫的,被风吹得卷了边。
卖豆腐的老汉蹲在街角,不时抬头望望天,嘟囔一句“这天儿,闷得慌”。
京城百姓的日子还在过。
茶馆开了门,伙计拎着铜壶在桌椅间穿梭,壶嘴冒着白气。
说书先生还没上台,茶客们自己先聊开了――聊的是宁远那边的仗,聊的是北凉人会不会打到京城来。
风雪商会门口排队的队伍还在,拐过巷口,拖到街尾。
街面上的人都在看天。
天要变了。
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宁远被围、国库见底、满城百姓还在过着日子――宫里出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