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号称有十万守军,但真正能打仗的不到一半。
京营兵平日养尊处优,操练敷衍――每年春秋两季的阅兵,都是提前半个月突击排练,走个过场给兵部的人看。
很多人连弓都拉不满,拉几下手臂就酸了,甩着手说歇一歇。
守将紧急调兵上城,号角吹得震天响,传令兵骑着马在营房里来回跑,把还在被窝里的士兵一个个踹起来。
士兵们动作迟缓,有人连甲胄都穿错了――把胸甲穿到了背上,被百夫长骂了一句才发现;有人在城墙上找不到自己的岗位,扛着长矛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东张西望;千户找不到百户,百户找不到自己的兵,整座城墙上的调动像一锅搅不开的浆糊。
一个年轻士卒趴在垛口上往外看,看见黑压压的北凉骑兵,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手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旁边的老兵踢了他一脚:“站起来!别给老子丢人!”
但老兵自己的手也在抖,他握刀柄的手指攥得发白,骨节咯咯响。
他不是怕死,他在京营当了十几年兵,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北凉骑兵。
他见过阅兵,见过操练,见过校场上的假人靶子,但活生生的北凉骑兵排在城下铺天盖地的时候,那感觉跟校场上完全不一样――
马匹喷出的白雾连成一片,弯刀的刀身在晨光中闪着寒光,五万人站在城外不发一声,那种沉默比任何战鼓都更让人心底发凉。
五万北凉军在京城北门外列阵。
骑兵在两翼,战马并排而立,马头齐刷刷地朝向京城方向;步兵在中,盾牌手举着半人高的铁盾,长矛手跟在后面,矛尖高出盾牌一大截;
攻城器械被推到阵前――撞车、云梯、投石机,木架上的铁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架从未见过的新式投石机――比寻常的投石机大了近一倍,底座用铁皮包裹,绞盘是牛筋绞成的,木臂比寻常投石机粗了两圈,臂端的皮兜里放着一些黑乎乎的圆球,不是石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拓跋渊骑在战马上,望着京城灰色的城墙。
城墙高耸,城楼上旌旗密布,城头上的守军影影绰绰,有人在垛口后面探头探脑,有人在往垛口上搬箭囊,有人在往城墙上跑动时撞在一起摔了个趔趄。
他侧过头,对苏赫说:“先打一仗,让城里的人知道――他们的城墙挡不住我们。”
北凉军开始攻城。
步兵推着云梯和撞车向前推进,号子声在队列中此起彼伏。
城头上的守军放箭,箭雨倾泻而下,在空中形成一片黑色的阴影。
但北凉军早有准备,盾牌手把铁盾举过头顶,箭矢钉在盾面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是下了一场铁雨。
真正的杀招是那几架新式投石机。
投石机旁边的北凉辅兵正蹲在地上,用火折子点燃黑球上垂下来的引线。
引线是浸过油的麻绳,遇火就着,冒着白烟嗤嗤地响。
随着一声令下,投石机的木臂猛地甩起,绞盘上的牛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黑球被抛向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城头的垛口,砸在城墙上。
不是石头的撞击声,是爆炸――轰!
黑色的火药包在城墙上炸开,火光冲天,砖石飞溅,烟尘弥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