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剧烈震动,门框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门洞里传来门闩开裂的脆响。
撞锤砸上来,门板上的铁皮被撞凹一个大坑,铆钉崩飞。
城门被撞开一半,撞锤的倒刺勾住了破碎的门板。
北凉骑兵如潮水般涌入。
弯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一刀一个砍翻守在城门洞里的炎军。
赵敬带着人冲到了城门洞正中央。
他砍翻了三个冲在最前面的北凉骑兵,但第四个骑兵已冲到面前。
那是一匹黑马,马背上的北凉兵身材魁梧,手中长矛在赵敬视线中急速放大。
他想举刀格挡,但手臂像灌了铅,刀只举到一半就举不动了。
尽力气往侧面迈了一步――慢了。
矛尖捅穿了他的胸口。
凉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是被人往身体里灌了一盆冰水。
赵敬低头看了一眼――矛杆捅进左胸,矛尖从后背透出来,血顺着矛杆往外涌。
他的刀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城门洞的石壁上。
石壁冰凉,寒气透过甲胄渗进后背。
赵敬的腿开始发软,身体顺着石壁慢慢往下滑。
北凉骑兵从他身边冲过去,冲进城内。
马蹄声、喊杀声、惨叫声在他耳边混成一片,渐渐变远了,像是在水底听到的,闷闷的,不真切。
他滑坐到地上,后背靠着石壁。
血从胸口涌出来,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慢慢扩大。
赵敬靠在石壁上,抬起头望着天空。
天快亮了。
东边的山脊上透出一线灰蒙蒙的晨光,把城楼的飞檐映成一道黑色剪影。
他的眼睛花了,看什么都带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但他还是找到了南方――宁远在南边,京城在南边。
他望着那个方向,嘴唇动了动。
“陛下……臣……尽力了……”
声音轻得像叹息。
城破的消息是次日清晨传到京城的。
“青崖关急报――!”
“赵将军殉国,北凉人占了关城!”
殿内炸开了锅。
有人惊呼,有人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有人往后踉跄撞在柱子上。
章望之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嘴唇发白,颧骨上的皮肤绷紧,眼角的皱纹像突然深了一倍。
他站在队列中,双手攥着笏板,指节咯咯响。
“青崖关……怎么丢的?”
“北凉人……昨夜总攻……撞车撞开了城门……弟兄们弹尽粮绝……赵将军率残兵在城门洞里死战……阵亡了……”
章望之的嘴唇在抖。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秦站在御阶下,望着众臣。
“青崖关丢了。现在与北门的拓跋渊主力可以形成夹击之势。诸位大人――谁还想打?”
这一次,没有人站出来反驳。
周慎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血,但他没有说话。
章望之的手在发抖――笏板在他手里轻轻颤着,那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