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沉默了一会儿,用筷子夹了一块腌萝卜放在嘴里慢慢嚼。
“让吴掌柜在那边多留几个人手。”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不要掺和那些闹事的人,也不要跟官府起冲突。但如果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乱民人数突然增多,或者官府开始调兵――让他立刻派人回来报信。”
苏清雪看着他,眼中有几分明了的意味:“你是担心乱子闹大了,会影响到边关?”
“不是担心。”
凌风放下筷子,“是肯定会影响。威北关的粮草一部分靠本地屯田,一部分靠南方调运。如果南方的局势真乱了,漕运和粮道都会受影响。”
“到时候威北关的粮价会涨,军粮供应也会出问题。”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让他们盯着,不参与。你们的身份是生意人,不要卷进去。”
苏清雪点了点头,忽然用手撑着腰,眉头皱了一下。
“又踢了?”
林月茹放下碗,赶紧凑过来。
“没事没事。”
苏清雪摆了摆手,吸了一口气,“就是翻了个身,撑得慌。”
凌风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瞬。
“月茹。”
凌风忽然开口。
“嗯?”
林月茹抬起头。
“以后跑腿的事情你来做,吴掌柜那边的消息你负责转达。”
林月茹放下筷子,挺直了腰板,学着军中的士卒,一本正经地抱了抱拳:“得令!”
凌风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嘴角一弯。
苏清雪也笑了,笑得肚子一颤,赶紧用手扶住。
“姐姐你就安心养胎,”
林月茹凑到苏清雪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都临盆的人了,跑腿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小家伙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到时候我给你炖一个月的鸡汤,天天不重样。”
苏清雪把她的手从肚子上拿开,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行了,月茹你这丫头,比凌风还能操心。”
“那可不。”
林月茹把手收回来,端起碗继续喝汤,嘴里含着一块鸡肉,含含糊糊地嘟囔,“凌大哥就是嘴上厉害,真到了照顾人的时候,还不如我呢。”
凌风被她揭了短,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把目光移向院子里的老槐树,假装没听见。
苏清雪看着他的侧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吃过饭,林月茹把碗筷收拾到厨房里去洗。
苏清雪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头顶上是快要圆满的月亮,脚下是月光投下的斑驳树影。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更远处是看不见的北方旷野,黑暗而辽阔,风从那里吹过来,带着沙子打在院墙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景承二十二年,二月初四。
帅府正厅里,胡海涛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拟好的奏报。
奏报上墨迹未干,是凌风半个时辰前送过来的,措辞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