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徐锐身为朝廷重臣,受国厚恩,本该以死报效。然其不思圣恩,反出怨,居功自傲,目无君上。”
“此等行径,若不加以惩戒,恐开武将骄横之先河,动摇国本。臣请陛下、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圣裁,削去徐锐太尉之衔,收其荣誉封号,交部议处,以正.国法,以肃朝纲!”
大殿里一片死寂。
烛火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把满朝文武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王秦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紫色蟒袍,腰系玉带,双手拢在袖中。
王伯安弹劾的内容他早就知道,因为这份折子的草稿是他亲自看过的。
此刻他微微眯着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像一个在棋盘前等待对手落子的棋手。
“不记圣恩”――这四个字选得妙。
不是贪污,不是通敌,不是拥兵自重,那些都太具体了,具体的东西容易辩驳。
但“不记圣恩”不一样,它是一种态度,一种姿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又人人都能感受到的东西。
你辩驳吧,越辩越像是在坐实自己的骄矜;你不辩驳吧,那就是默认。
章望之站在王秦对面。
他的拳头在袖中慢慢攥紧,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等了片刻,确认王伯安已经说完了,才跨出队列,走到御阶下,朝太子和帘后的皇后深深一揖。
“臣章望之,为太尉徐锐辩护。”
他的声音沙涩,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王伯安弹劾徐锐‘不记圣恩’,此乃断章取义、罗织罪名。”
“徐锐说‘愧对边关弟兄’,说的是他身为统帅不能为战死的将士争取应有的抚恤,这是自责,不是怨。他说‘朝堂上议和的人没闻过北凉人的马粪味’――这话是粗,但话粗理不粗。”
“他在北疆守了二十年,看着无数弟兄死在北凉人的刀下,他心里有气,喝了酒说几句气话,难道就要被扣上不臣的帽子?”
章望之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王伯安脸上,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大殿的烛火一阵乱晃。
“至于书信中所谓‘卸磨杀驴’之语――王大人,你既然说徐锐在书信中写了这四个字,那你便把信拿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一念。”
“你说信中有不臣之,那就让大家听听,到底是徐锐不记圣恩,还是你王大人捕风捉影、构陷忠良!”
王伯安的脸色微微一变。
信的内容他是从王秦那里听来的,手里并没有原件。
他张了张嘴,正要反驳,王秦开口了。
“右相不必动怒。”
王秦开口了。
他没有看章望之,而是面朝御阶,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恭谨。
“王伯安弹劾徐锐的折子里,所引徐锐之,或来自公议,或来自听闻,未必字字皆有铁证。”
“但右相――你觉得这些是气话,是醉话,是粗话。可徐太尉是正一品的太尉,是天下武将的表率。他说的话,不管是气话还是醉话,传出去都会影响朝廷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