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脸红通通的,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两只小手攥成拳头,贴在脸颊两边。
他在哭,哭声很响亮。
他伸出手,想去抱,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的手常年握刀,掌心的老茧厚得像砂纸,他怕硌到孩子。
稳婆看出来了,笑着把孩子往他怀里塞:“凌帅,抱一抱吧。”
凌风接过襁褓,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拿刀的新兵。
孩子比他想的重,也比他想的热。
那股热从他的掌心传上来,顺着血管往上走,一直走到心口。
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那双攥成拳头的小手,看着那张张得大大的、正在哇哇大哭的小嘴。
他的眼眶红了。
他见过无数生离死别,见过成百上千具尸体堆在一起的场面,见过弟兄们的头颅被挑在北凉人的枪尖上。
他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但是此刻他红着眼眶,闻到了婴儿身上那股混着奶香和血腥的淡淡气味。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稳婆笑着点了点头,退回产房里。
凌风抱着孩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端着红糖水走过来的林月茹问:“她怎么样?醒着吗?”
“醒着呢。姐姐让把孩子抱进去给她看看。”
凌风小心翼翼地走进产房。
苏清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的嘴唇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刚打完一场胜仗。
她看见凌风抱着孩子进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让我看看。”
凌风把孩子放在她身边。
苏清雪侧过身,用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从额头摸到下巴,又摸了摸那双攥成拳头的小手。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件刚烧出来的瓷器,怕用力大了会碎。
“像谁?”
她问。
“像你。”
凌风说。
“骗人。这么皱,怎么看出来像谁。”
“眼睛像你。”
凌风很认真地指了指婴儿紧闭的眼缝,“眼缝很长,睁开了肯定像你。”
苏清雪抿嘴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孩子,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凌风。
“给孩子起个名字。”
凌风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头望向窗外――窗外是威北关的城墙,城头上晨光初现,把灰色的城砖染成一片淡金色。
城墙上火把刚刚熄灭,几缕青烟在晨风中缓缓飘散。
远处是北方旷野,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有几颗残星还挂在上面,忽明忽暗。
城墙上的旌旗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旗面上的“威北”两个字被晨光照得格外清晰。
“凌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