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韩烈目光中迸出了一道精光。
“这样一来,王庭对南线的控制反而被削弱了。北凉人自己互相牵制,我们就能腾出手来做别的事――练兵、屯粮、修城墙。”
凌风点了点头:“叱罗伏鹰就算知道我们是在利用他,也只能接受,他别无选择。”
韩烈点了点头,把桌上的油灯盖灭了。
威北关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里,木门紧闭。
凌风推开那扇木门时,院子里正晒着太阳。
王妃坐在门槛上,手里缝着一件小孩子的皮袄――那是叱罗蒙力去年冬天穿旧的,袖口磨破了,她用羊皮线一针一针地补。
她的针脚很密,补丁缝得平平整整,看不出是旧衣裳。
叱罗蒙力蹲在院子里玩石子,把几颗从城墙根下捡来的鹅卵石排成一排,排得整整齐齐。
数月的光景,这个八岁的孩子已经能说几句简单的炎语了。
他在威北关的生活谈不上优渥,但也算不上苦。
凌风每隔十天半月来看他一次,来时有时候带一包饴糖,有时候带一本旧书,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只是坐在门槛上问他几句话。
问的无非是读了什么书、写了几个字、骑了几圈马。
叱罗蒙力每次都回答得很认真,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答。
“凌帅。”
叱罗蒙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抱拳行礼。
这个动作是他从帅府亲兵那里学来的,做得很标准――左手抱右手,拳心向内,弯腰的弧度刚刚好。
凌风看着他的抱拳姿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南院王二王子,自动顺位的南院王王储,在威北关待了数月,学会的第一句炎语是“凌帅”,学会的第一个动作是抱拳。
他不知道叱罗伏鹰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
“进去说话。”
凌风朝王妃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小屋里坐下。
王妃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坐在叱罗蒙力旁边,脊背挺得很直。
她看着凌风,目光里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夫人,你们在威北关住了挺久了吧。”
凌风开口,没有绕弯子,“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叱罗伏鹰的南院王头衔虽然还在,但实权大不如前。”
王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情。
叱罗蒙力抬起头看着母亲,又看了看凌风,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决定送你们回去。”
凌风说。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妃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不是在欣喜,是在判断――判断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她在草原上活了大半辈子,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白送的东西。
任何事情都有代价,关键是你付不付得起。
“将军有什么条件?”
她问。
“没有条件。”
凌风说,然后停顿了一下,“但我有一些话,想跟夫人和蒙力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