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的暗影冒着九死一生,深入敌后,把王妃和王储从炎人手里抢了出来。一个字都不许提炎人遣返的事。谁敢多嘴,斩!”
赫连铁树单膝跪地:“是!”
叱罗伏鹰转过身,看着王妃,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依然挂着那副粗犷的表情,像是在努力维持一个王爷最后的体面:“这大数月来,你们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了就什么都好。”
“南院王庭还在,我的骑兵还在,谁也别想把我们踩下去。”
至此,额木莫关与威北关对峙二十多年的第一个协议,就此达成。
额木莫关废墟以南三十里,一处背风的坡地上扎着一片帐篷,帐篷上飘着两面旗――一面是北凉南院王庭的狼头旗,一面是风雪商会的标志旗。
两面旗在同一个营地里被同一阵风吹得猎猎作响,这景象放在半年前,谁看了都会觉得荒谬。
营地里,吴掌柜正蹲在一辆骡车旁边,拿着一把小刀撬木箱上的封条。
作为风雪商会的大掌柜,这种一线的工作本来不用来,但因为跟额木莫关的交易非常特殊,他必须亲自来看看。
他做了不少年生意了,从江南到北疆跑过的商路能绕大炎两圈,但到草原来做生意,还是头一遭。
木箱撬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压得严严实实的茶砖,每一块都用油纸裹了三层,拆开油纸,茶叶的清香立刻从箱子里漫出来,混在草原的风里,把旁边几个北凉兵都吸引过来了。
“这就是你们炎人喝的茶?”
一个北凉百夫长蹲下来,拿起一块茶砖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嚼了两下就皱起眉头,“苦的,没什么味道。”
吴掌柜看着他那副嚼茶叶的架势,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赶紧从他手里把茶砖拿回来放回箱子里:“这位军爷,茶叶不是这么吃的。拿水煮,煮开了放奶子,就是你们常喝的奶茶。”
“这个茶砖是凌将军特意嘱咐的,专门挑了适合草原上煮奶茶的品种,比你们从西域那边换来的茶末子强多了。”
百夫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吴掌柜也不多解释,让人支起铁锅烧了一锅水,掰了一块茶砖扔进去煮了一壶浓茶,又从北凉人自己那里要来一罐马奶,兑在一起搅了搅,倒了一碗递给百夫长。
百夫长端起来喝了一口,愣了一瞬,然后仰头咕咚咕咚把一整碗都灌下去了,抹了抹嘴,瞪着吴掌柜,说了一句北凉话。
旁边懂北凉语的翻译笑着给吴掌柜翻:“他说,以前喝的那些草原上的茶,都不是茶。”
吴掌柜听了,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蹲下身,把木箱重新封好,一边封一边在心里盘算――这批茶砖一共装了两百箱,每箱三十块,总共六千块。
按南院王庭两万骑兵、连带家眷十几万人的消耗量来算,这批茶砖撑不了三个月。
下个月得多运些来,最好能说服东家把明前的存货从江南调过来,那批茶叶品质更好,煮出来的奶茶更香,北凉人一喝就离不开。
离不开就好办了――茶叶的定价权就在他手里了。
他在心里已经把接下来半年的商路都盘算好了,账目一根根地在脑子里码得整整齐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