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知道,这只是明哨。
在这条山道上,至少还有三道暗哨,分布在岩缝、树冠和溪涧对岸的灌木丛里。
再往里走,山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马蹄形的山谷在晨雾中缓缓展开,四面环山,中间是一块平整过的地,大约有威北关校场的一半大小。
平地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十几栋木屋和几座砖石砌成的厂房。
厂房周围堆着小山似的铁矿石,矿石堆旁边是一排砖砌的熔铁炉。
粗大的皮制鼓风囊连接着水车驱动的连杆,一推一拉地往炉膛里鼓风,炉口喷出的热浪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
几个工匠正用长柄铁钳夹着铁坯往淬火池里送,滚烫的铁块一入水,嗤啦一声,白汽冲天而起,在晨雾中翻涌着散开。
山谷最深处,与工坊隔着一条小河的对岸,孤零零地立着几间石砌的小屋。
那几间屋子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地上光秃秃的,连草都被铲干净了,屋外堆着沙袋和水缸。
凌风一看就知道――那是火药工坊。
火药工坊建在远离其他厂房的地方,是为了避免意外爆炸波及整个山谷。
选在城外而不是城内,一方面是保密,另一方面也是这个道理――万一出了事,炸的是一座荒谷,不是威北关。
凌风勒住马,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合约签订之后暗中调集工匠、银两和物资,到现在不过几个月的光景,从无到有,从一片荒谷到眼前这副景象。
花了很多钱,花了很多心思,但这些只是第一步。
今天他要来验证的是,到底值得不值得。
南宫馑跟在他身后,没有出声,只是用目光扫了一遍谷中的布防。
他注意到了几处暗哨的位置――崖壁上的那道裂缝里藏着至少两个人,河边那棵歪脖子老柳的树冠里应该还有一个t望哨,谷口那堆不起眼的碎石后面隐约露出半截弩机的轮廓。
他微微点了点头。
情报司安排的人,到底专业。
两个人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谷口的守卫。
守卫抱拳行礼,凌风点了点头,径直朝山谷深处走去。
军备司司丞周延正在火药工坊外面等他。
合约签订后,凌风借胡海涛的名义把他调出来,给了他这座山谷和一群从各州府暗中招募来的工匠,让他带人研制凌风所说的“火器”。
胡海涛签那份调令时以为只是寻常的人事调动,连问都没问一句。
周延手里捧着一杆东西。
那是一根六尺来长的硬木枪托上镶着铁管,铁管比拇指粗了两圈,管身上还残留着淬火时留下的暗蓝色光泽。
这就是他们按凌风当初给的图样和思路造出来的第一杆样枪――一个在这片土地上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凌将军,”周延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然后把样枪双手递过去,动作很郑重,像是在交出一份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