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威北关都笼罩在一种深沉而压抑的寂静里。
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嬉笑打闹,连校场上的操练声都比平时轻了三分。
威北关旧将们也纷纷为徐锐设灵。
雍州的周镇山在衙门后院的值房里摆了一副牌位。
牌位上刻着“故帅徐公讳锐之位”八个字,每一笔都很用力。
周镇山端起了那碗酒自己喝了一口,剩下的浇在了牌位前的地上,然后拄着拐杖鞠了一躬。
永昌府闹得更大。
马万山直接在府衙门口摆了灵堂,白布幔子从门楼上垂下来,来往的百姓和府兵都来上香,香灰堆得冒了尖。
马万山站在灵堂旁边,来一个人就抱拳鞠一躬,一天下来腰都弯不下去了。
晚上散了灵,他一个人坐在牌位前面喝酒,喝了一整坛,趴在桌上睡着了。
定州的韩崇最平静。
他只是在书房的书架上多放了一副牌位,每天早晚各上一炷香,香燃尽了再续上。
来探望的老部下一进门看见那副牌位,什么也没说,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然后退了出去。
北州其他几府的旧将们也陆续设了灵。
有官职高的在府衙里设,有官职低的在自己家里设。
有些已经退伍的老兵,就在自家灶台上摆一副木牌,用红纸写了名字贴上,点三根香,磕三个头。
他们还记得徐锐,
记得那个每年冬天给冻伤的老兵发棉袄的人,记得那个打完仗之后亲自去伤兵营问“疼不疼”的人,记得那个在城头上站了二十年的人。
风雪商会的商路在这个过程中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纽带。
商队的骡车从雍州到定州,从永昌府到德兴府,经过每一座旧将驻守的城池时,都会多停半天。
有时候是带一坛酒,有时候是带一封口信,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替一个城的旧将给另一个城的旧将捎一句话。
那些话通过商队伙计的口头传递,从一个城池传到另一个城池,像是一条在地底下流动的暗河。
京城那边,王秦没有闲着。
徐锐被斩之后的第七天,他就开始动手了。
他的动作很快,且每一步都稳准狠。
先是从徐锐的旧部中挑了几个在朝中任职的文官下手。
一个兵部员外郎,一个太仆寺丞,一个工部主事,都是当年从威北关调回京城的文职,虽然品级不高,但都在要害部门待过。
王秦以“与徐锐有旧”为由,让御史台的人弹劾他们“朋比为奸”“结党营私”。
弹劾的折子写得滴水不漏,每一条罪名都有“证据”。
三个人在半个月内先后被革职查办。
朝中那些原本与徐锐有过旧交的文官们开始人人自危,有人主动上折子与徐锐“划清界限”,有人托人往王秦府上送礼求安。
王秦一概笑纳,但该查的一个都没少查。
与此同时,沈文远在暗中搜集边关旧部的新“证据”。
情报从各地汇总到他手里,内容五花八门。
某府某个旧将在私下场合说了“徐帅冤屈”的话,某县某个退伍老卒在酒后骂了朝廷,某州某个曾经的威北关偏将跟同僚喝酒时拍桌子说“这朝廷他娘的不值得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