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山里下了一场大雨,冷的厉害。
魏昶君今日没有出门看地,他继续提笔书写着新的。
之前是对那些规制和政体的变化剖析,现在,他开始提笔分析关于个人的问题。
他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人,赫然是保庵录。
此次不是针对启蒙会,也不提功臣,他只是在想到保庵录此人的变化,究竟是什么影响下,让一名最初怀揣赤诚,为百姓提着脑袋造反的人变成昔日最憎恨的样子?
魏昶君思索,想到最初见到保庵录的时候。
彼时自己刚刚有了一点班底,但需要功名傍身,所以前往莒州科举。
那时候保庵录的身份是牵扯到魏忠贤旧案中被迫逃亡的济南府士子。
他跟着自己,招募铁匠,来回奔走,直到跟随马车抵达陈良镇。
魏昶君直到现在,还记得保庵录看到村民穿着棉袄,衣衫整齐的时候的眼神。
彼时保庵录沉默片刻,他眼里是欣慰,是欣喜。
他亲眼见到崇祯年这个大明王朝末年,小冰河时期的百姓惨烈。
所以那时的保庵录想要一个安定的世道,他和那些百姓都能安稳活下去的世道。
那一刻,魏昶君确认,保庵录对于百姓是认同的,他认为自己也是百姓中的一份子,是被官府欺压,被天灾逼迫的走投无路的最底层。
故而后面到了南洛镇,看到那些土豆粉的那一刻,保庵录意识到圣贤书里的东西,是需要一点一滴去做的,他们的寒窗苦读,该用的到什么方向,也有了答案。
后来保庵录跟着自己,去了解百姓,亲自走到百姓中,听他们的生活。
大明的文人中,其实也不乏走到最底层去看百姓的,但他们是以旁观者的身份,他们从来不认同自己和百姓处于同一个阶层,读书人是高人一等的。
所以当保庵录听到那些底层百姓一家五子俱死的世道,还有他们叙述一生的时候,甚至麻木习惯惨烈的姿态,会痛哭流涕。
这是最初的保庵录,也是这一刻,让当时的自己有将现代思想核心交给保庵录的念头。
后来保庵录做的的确很好。
他开始有撵走缙绅地主的念头,当时楚意说过,百姓一定要生活好,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
保庵录当时的回应是。
若百姓好,哪怕被判定贼寇之名,也要对付缙绅。
他当时已经知晓自己要带着他们造反,做为大明尊崇程朱理学,从小被灌输规矩纲常的读书人,保庵录下了极大的决心。
为什么要撵走缙绅地主,因为他们看到的资源分配的不公,在他心里,他和百姓都是站在被欺压的阶层,他们要给自己争公平。
但后来的保庵录或许自己都忘记了,他们最痛恨的缙绅地主是什么样的。
那些资源的不公平,又开始重演。
魏昶君一边写,一边想着昔日的场景。
这里是保庵录这一类人最初的阶段,认同自己和百姓同等阶层。
后续一直到拿下大明王朝大半疆域,击退大清,保庵录都一直保持这一阶层的认同感。
直到开始面对孔家。
那时候的保庵录是红袍军启蒙部总师之一,位高权重。
孔家这个读书人尊崇了千秋万代的家族,被查出私设刑堂,草菅人命,兼并土地,欺行霸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