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蜀锦、川丝、药材、桐油,不需要从武昌中转,税收和利润就能大部分留在四川。
到那时,四川的经济就不是「复兴」二字可以概括的了,而是真正的腾飞。
但问题是太难了。
张元忭皱眉道:「冯兄,铁路入川的工程之巨,耗费之巨,恐怕不是四川一省之力能承担的。即便朝廷愿意拨款,以目前的财政状况,怕也要等上十年八年。」
冯天禄微微一笑:「张兄,你忘了铁路的帐是怎么算的了?」
张元忭一愣。
冯天禄继续说道:「房山铁路、吴淞铁路,哪一条是朝廷全额拨款的?」
「哪一条不是靠著股份募集、商股参与建起来的?」
「朝廷出地皮、出政策,商人们出钱,铁路公司运营,三方分利。这才是苏尚书当年定下来的规矩。」
张元忭心头一震。
他当然记得苏泽在京师推动铁路建设时的做法。
朝廷以土地和沿线资源入股,铁路公司负责建设和运营,商人出资认购股份。
正因为这种模式,朝廷不需要掏太多现银,就能把铁路建起来。
而商人看中的是铁路运营后的长期收益,也愿意投入真金白银。
「冯兄的意思是――――」张元忭试探著问,「在四川也搞这一套?」
「正是。」冯天禄点头,「四川物产丰富,商人财力也不弱。只要让他们看到铁路带来的利润,他们会愿意掏钱的。」
「况且,铁路一旦建成,沿线地价必然暴涨。那些握著大量田产的山主、大地主,眼看著铁路从自家地头经过,地价翻上几番,他们岂会反对?」
张元忭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冯兄说得有道理。但这件事,首要的障碍不在钱,而在朝廷。」
冯天禄目光一闪:「张兄的意思是?」
「铁路入川,不是一省一府的事,而是涉及四川、陕西、湖广三省的大工程。」
张元忭说道:「如此大的工程,没有朝廷的批准,寸步难行。
,冯天禄闻,忽然笑了:「张兄,你忘了一个人。」
「谁?」
「工部营缮司郎中,万敬。」
张元忭一怔,随即恍然:「万郎中?他不是苏师的好友吗?」
「正是。」冯天禄压低声音,「万郎中在工部主管铁路事务多年,大明的铁路建设,都是他一手经办的。他对铁路的规矩和技术,烂熟于心。若是有他鼎力支持,朝廷那一关就好过了。」
张元忭沉吟道:「可万郎中远在京师,如何让他支持此事?」
冯天禄笑道:「张兄,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了?」
张元忭一愣:「我的身份?」
「你是苏尚书的高足,是状元出身,是四川参政。」
冯天禄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是上书朝廷,请设四川铁路总局,以你的身份和声望,谁敢说你是信口开河?」
「况且,还有一个人,比你我更有分量。」
张元忭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赵阁老?」
「正是!」冯天禄点头:「赵贞吉赵阁老,虽然已经致仕,但他毕竟是阁臣出身,在蜀中士林中的声望无人能及。而他与苏尚书是姻亲,这一点朝野皆知。」
「若赵阁老愿意出面,联络蜀中士绅,为铁路入川造势,那朝廷那边的阻力就会小得多。」
张元忙沉默了很久。
张元忭在四川的时候,也多次拜访赵贞吉,向他请教政务。
赵贞吉虽已致仕,但对朝局、对实学、对改革,都有著深刻的理解和支持。
若是赵贞吉愿意出面,那确实是一大助力。
但张元忭仍有顾虑:「这件事惊扰赵阁老,不太好吧?」
「张兄,你错了。」
冯天禄打断了他:「赵阁老虽然致仕,但心系天下。」
「赵阁老虽然对实学持保留态度,但是哪位致仕重臣,到了为家乡父老争好处的时候不挺身而出的?」
「张兄若去拜访他老人家,将铁路入川的好处说清楚,赵阁老定会鼎力相助。」
张元忭沉思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冯兄说得对。这件事若要成,确实需要各方支持。我明日便去拜访赵阁老,听听他的意见。」
冯天禄见他终于下定决心,拱手笑道:「张兄放心,只要你这边动了,我江河通政署也会全力配合。」
「铁路一成,我通政署又多了一条送达通路,到时候冯某以江海通政署的名义联署,再向通政司也要一笔预算过来!」
张元忭也站起身来,郑重还礼:「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铁路入川,虽是天大的难事,但只要上下齐心,未必不能成。」
冯天禄看了一眼张元忭,试探地说道:「子尽兄(张元忭字),有这样的功劳,你高升回京可是指日可待了。
称呼表字,代表了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张元忭如何不明白冯天禄称呼的变化,他也说道:「敬之兄(冯天禄字),川中铁路若是真的能成,张某反而走不了了。」
冯天禄疑惑地看向张元忭。
「铁路入川,工程浩大,非三年五载不能竟功。」
「若我争了项目、拿了功劳便高升而去,功劳在我,接手的官员做得好没功劳,做不好有罪过,那如何能够做得好事情?」
冯天禄也点头,他是真的敬佩张元忙了。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身为状元的张元忭,主动请缨来基层,他是真心实意的要为治下百姓做实事的啊!
张元忭正色道:「到时候半途而废,前功尽弃,反倒辜负了朝廷与百姓的期望。有始有终,方是君子应当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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