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气不打一处来,自己这些日子天天埋头查帐本,你王湘却日日闲逛。
王湘说道:「这些日子,我发现很多朝鲜商人都在港口往来,而且他们都穿金戴银。」
众人愣住了。
王湘翻开帐本说道:「军港的补给维护支出,数额不算太大,但增长趋势非常明显。」
「隆庆末年,这项支出只是零星规模,去岁已经支出了近万两。」
王湘拿起这些支出的明细,逐条往下看。
「这些银元,都是支给当地承包商的,也就是那些朝鲜商人。」
「因为是分包的,所以看不到具体的帐目,而且这些钱是非常零散的,分成很多项目藏在经费下。」
众人也围过来,看完之后振奋起来!
可是赵闵成说道:「可这都是第一水师的开支啊,第二水师如今还没有自己的母港,还没有这些费用。」
王湘说道:「朝廷又没让我们只查第二水师?只要是水师的帐,我们都能查!」
李得水问道:「可是要怎么查?」
王湘说道:「这次当然要问人了,负责后勤文书的老吏姓陈,我在很多朝鲜商人口中都听到了他的名字,去请他过来!」
赵铁柱将陈文书带来的时候,他全身都在颤抖。
「陈文书,这些补给和维修,都是谁在做?」王湘开门见山。
陈文书连忙回答:「回大人,军港的补给和修缮,大部分是包给岛上的朝鲜人做的。」
「朝鲜人?」
「是。」陈文书解释道,「军港驻军以来,日常所需的粮食、煤炭、木材,都是从朝鲜本地采购的。修修补补的活儿,也是雇的朝鲜工匠。咱们自己人手不够,也不可能从大明运一砖一瓦过来。」
王湘点点头,这个解释说得通。
「那这些承包商,是怎么选定的?」
陈文书脸色惨白地说道:「回大人,都是公开招标的。岛上几个有实力的朝鲜商人,每年投标,价低者得。」
「价低者得?」
王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既然价低者得,为何船坞维护价格,年年上涨这么多?
「」
陈文书一愣,随即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济州岛偏远,物资运进来就要加价。朝鲜本地的物价也不比大明便宜多少,再加上运输损耗――――」
「水师舰队的战舰维护费用,也随著服役年限而增长。」
王湘说道:「维护费上涨情有可原,那餐费呢?为何第一水师的餐费增长这么多?」
陈文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接著:「这个――――下官就不太清楚了。招标的事,都是第一水师的后勤处管的。」
「第一水师?」
「是。第二水师筹建,但第一水师驻防在先,后勤体系也是第一水师搭建的。」
「所以军港后勤,都是第一水师定下来的。」
王湘说道:「来人啊,请陈文书在这里住上一晚上。」
陈文书脸色惨白,求饶说道:「王大人,卑职若是今日不归,明日整个济州港都要传遍了。」
王湘冷冷地说道:「传遍了什么?传遍了你背叛水师?」
陈文书连忙说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军港月黑风高,还是请陈文书在这里住一晚上吧。」
次日清晨,王湘推开房门时,赵铁柱已经站在门口,脸色比昨日更加阴沉。
「陈文书要见你。」赵铁柱硬邦邦地说道。
王湘点了点头,随著赵铁柱走进临时关押陈文书的偏房。
陈文书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桌上放著一碗没动过的粥。
「王大人,」陈文书开口时嗓音沙哑,「我说。」
他供出了一份名单。
上面列著六家朝鲜承包商的名字,以及他们与第一水师后勤处经办官吏之间约定的」
返利比例」。
从每笔承包款中抽成两成到三成不等,以「管理费」「协调费」的名义流转,最终落入几位经办官的私囊。
王湘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吩咐道:「赵铁柱,带上你们水师学堂的人,随我去查封各家店铺。」
赵铁柱脸色一僵:「王大人,那是第一水师的地盘――――」
「奉旨查帐,天下皆可查。」王湘的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查封行动十分顺利。
那几家朝鲜商铺的掌柜见是朝廷钦差带队,又有军士随行,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乖乖交出帐册和银箱。
坐在查封后的店铺门槛上,王湘一页一页地翻看著缴获的明细单据。
真相很快浮出水面。
第一水师的后勤部门与朝鲜承包商之间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利益共同体:
承包商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中标,再将多出的部分以「返利」的名目返还给经办官。
而那些涨上去的餐费、维护费、燃料费,多出来的每一两银子,都流入了几个人的口袋里。
王湘合上帐本,心中已经明白了。
果然,这种腐败要比简单的贪墨更加隐蔽。
甚至这些朝鲜商人,他们压根就没有给大明那些后勤军官银元。
他们只是「自觉」地承担了大明后勤军官的开销,比如帮助他们购买大明的「好东西」,帮助他们在朝鲜养外室,帮助他们解决一些便利的事情。
可是这些朝鲜商人付出了多少,大明的后勤军官也有默契,在招标的时候会给他们照顾。
王湘甚至发现,第一水师专门求购一种特殊的药材,这种药材最后只有一家商会有。
但是第一舰队的后勤部门采购了这种药材之后,也根本没有使用过,而库存中也同样找不到这批药材。
这个问题,让整个官队伍们激动不已。
他们虽然是来查第二水师的事情,但是第一水师这么大的漏洞,也是巨大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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