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各自的押题
贡院外,考生们的押题活动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贡院外的茶楼中,官宦富庶人家的子弟包下了二楼雅间,桌上堆满了《乐府新报》合订本,苏泽历年奏疏抄本,以及各种新政文告。
一个穿著杭绸直裰的年轻考生叫周文彬,他父亲是苏州府的织造商人,家资丰厚。
他面前摊著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苏泽的施政要点。
「诸位,苏主考是吏部尚书,又主持了建工学校和户部遴选,他推行申论的本意,就是要选拔通晓实务的人才。」
周文彬说得头头是道,「那实务是什么?就是新政。」
旁边一个穿湖绸的考生点头:「周兄说得对,苏主考在吏部推行的考成法,在户部推行的预算制,这些都是他手笔。会试申论,必然在这些范围内!」
另一个穿蜀锦的考生接话:「我托人从国子监抄了一份苏主考在国子监的讲义,里面有吏科试的内容,这也是苏主考早年推动的改革之一!」
周文彬摇头:「讲义太泛了。要让在场诸位都能拿分,题目必须具体。」
他压低声音:「我父亲托人打听到,苏主考去年年底的两奏,关系到《大明会典》和重修《永乐大典》,此乃国家大政,很有可能列入本次会试的内容。」
众人纷纷点头。
有人提出异议:「这些都是朝廷大政,会不会太难了?」
周文彬不以为然:「难才要考。若考简单的,如何分出高下?」
众人觉得有理。
于是周文彬做主,这帮富庶的考生,包下了茶馆二楼,高薪聘请了几个大报的编辑,来讲解漕运、海贸、矿政、屯田四大实务。
大报编辑,是京师最了解时政的人。
这些官宦人家的子弟,能量非比寻常,他们集合起来,甚至请到了衙门里的人,过来给他们上课,讲解苏泽的改革。
周文彬奋笔疾书,记下要点。
这就完全不一样了,周文彬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申论的诀窍。
他甚至拟了三篇范文,题目分别是《论漕运之与改革之要》《论海贸开禁与海关税收》《论矿政整顿与地方治安》。
每篇又都请大报的编辑润色过,自以为万无一失。
这些官宦富庶人家的子弟,各有各的办法,会试之前也是各显神通,对高拱和苏泽推动的实学新政进行了全方位的研究,甚至连苏泽个人喜好都进行了分析,确保能够投其所好。
甚至有的人,出资将书市上有关苏泽的书全部买下,买下之后就直接烧掉,为的就是不不让其他寒门子弟能够读到。
就连刊登过苏泽文章的旧报纸,在京师也被炒上了价格。
对于这些官宦富庶人家的子弟来说,这些「盘外招数」也是日常的操作,他们从小就已经认识到竞争是不公平的,他们会用各种办法,来减少竞争者。
与茶楼雅间里的热闹不同,登科楼通铺房间里,气氛要沉闷得多。
贺鸣和赵行甲等几个寒门子弟,挤在一张靠角落的桌子旁。
桌上没有成堆的报纸合订本,也没有请人抄录的讲义,只有一份今天新出的《乐府新报》,上面照例有王世贞的申论范文,以及几篇各地来的读者来稿,讨论的都是申论的写法。
赵行甲说道:「我听说那些宦门子弟,昨天请了《商报》的一个主笔来讲吏科改革。」
「据说一堂课,每人收了五银元。」
在场众人,露出艳羡的表情。
他们也想要研究主考官苏泽的改革,但是等到搜集资料才知道,苏泽推动的改革太多了。
而且很多改革,用意深远,一些改革初步推动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日后逐步成为新政的重要部分。
就是一些官员,也未必能分析出苏泽改革的深意。
这些内容,是他们这些寒门学子想要研究却找不到方向的。
而看著那些官宦富庶人家的子弟,能请到报馆的编辑,请到离任的官员过来讲课,他们自然也是羡慕。
对于他们而,唯一能够学习的,就是王世贞每期的文章。
看到众人士气低落,另外一名领头的考生贺鸣说道:「他们请人讲的那些,咱们确实比不了。但你们想过没有,申论考的是材料分析,不是背景知识。」
「材料里会给出足够的信息,考生只需要在材料范围内作答。如果材料里没给出的细节,也是用不上的。」
这句话算是鼓舞了一些士气,但是依然有考生说道:「可是那些新政,咱们连思路都没有,真的遇到了该如何作答?」
赵行甲和贺鸣沉默了。
赵行甲看著周围低落的士气,突然说道:「咱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难道就这样放弃,那还不如直接打道回府,直接以举人身份入仕好了,这岂不是少走几年弯路?」
听到赵行甲这么说,众人抬起头,很多人眼中露出不甘心的神色。
贺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赵兄的意思,咱们的出路是什么?」
赵行甲说道:「咱们雇不起人来讲解新政,难道朝廷一定会考新政吗?」
贺鸣说道:「不考新政,那考什么?这次申论改革,本身就是苏尚书的改革内容之一。」
「历代改革者,难道不考自己的改革内容?」
众人纷纷点头。
王安石为了推动自己的新政,甚至亲自编写贡试教材《三经新义》,让天下读书人按照自己编订的教材来考。
苏泽推动实学,如今又以改革者的姿态主持会试,难道他不考自己的改革内容?
赵行甲说道:「若是他人,我不敢说,但是苏尚书不同!」
赵行甲说道:「苏尚书的新政,和以往完全不同,他最讲究的就是务实,从实际中来,到实际中去。」
「苏尚书执掌吏部,难道他不知道公平之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