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拜座师
接下来,苏泽和同考官们不敢松懈,他们还要盯著拆开弥封,确认考卷的名字。
然后再从档案中,调来誊抄之前的原卷核对,确保吏员在誊抄中没有动手脚。
等到所有核对完毕之后,还要抽查一定数量的黜落试卷,确定阅卷官评卷的公平性。
这些制度,背后都是有血淋淋的教训的,就算是苏泽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等到所有程序都确认完毕,已经到了放榜前。
三百人的贡士名单已经拟定了,他们的身份文件也已经确定,考卷也没有问题,苏泽开始亲自誊抄榜单。
再经过几位同考官的确认,榜单无误之后,苏泽盖上了大印。
众同考官也盖上自己印章,这份名单就是本次贡士的名单,接下来再由专门的礼部吏员,誊抄到一张大榜单上,张贴在贡院外墙上。
这份榜单,虽然比不上殿试金榜,但是三百人的贡士名单,就是日后三百人的进士名单,能上名单的,保底就是一个进士出身了。
而那些准备榜下抓婿的,此时就可以动起来了。
当然,在大明能够中进士,基本上都已经成婚了,苏泽也不明白,原身到底是如何躲过榜下抓婿的。
要知道,一位未成婚的新科进士,其含金量是有多高。
北宋宰相晏殊,抓了新科进士富弼做女婿,富弼后来也做到了宰相。
富弼又抓了新科进士冯京做女婿,冯京也做到了参知政事。
进士不算稀奇,每次春闱都有三百进士。
但是年轻的进士就不一样了。
如苏泽、申时行、沈一贯这样的,能在三十岁之前中进士,日后是有很大概率位极人臣的。
事实上也是这样,大明朝推崇神童天才,进入官场越早反而越容易升迁。
当大榜誊抄完毕之后,苏泽等考官再次核对完毕,帘官这才打开贡院大门,吏员鱼贯而出。
最先冲出去的,是贡院的差役。
贡院只有春闱才用得上,守卫贡院的差事是一个清苦的差事。
不过在会试的时候,差事们又有了赚大钱的机会,那就是向榜单前列的考生通风报信,讨赏钱。
会试是最后一场严肃的科举考试,因为殿试的更类似于皇帝的面试,殿试的题目随机性很大,有时候全凭皇帝的喜好。
殿试的批改时间要比会试还紧张,所以其实殿试的名次,基本上都和会试的名次大差不差。
特别是会试第一名,也叫做会元,会元虽然不一定能成为状元,但是也保底一甲,也就是前三名。
这些差役拿到消息,首先冲向了会元陈行甲住宿的地方。
天还没亮透,陈行甲坐在客栈通铺边沿,正把包袱里的几件旧衣裳叠好。
会试考完,他的盘缠已经见底,明日就得搬去城南的廉价脚店住。
忽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铜锣响。
「会元!会元陈行甲老爷――!」
那嗓门又尖又亮,整条街都被惊动。
陈行甲手一抖,旧衣裳掉在地上。
门「砰」地被人推开,三个贡院差役冲进来,为首那个穿红绸坎肩,手里攥著一张红纸,满脸堆笑:「恭喜陈老爷!贺喜陈老爷!今科会试第一名,会元!小的们特来报喜!」
陈行甲愣在原地,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来。他身后的几个寒门同乡也全都站起来,有人推他肩膀:「陈兄!你中了!会元!」
那差役把红纸往陈行甲手里一塞,又抖开一面写有「会元」二字的红绸横幅,挂在床头柱子上。
另外两个差役已经掏出小铜锣,叮叮咣咣敲起来,嘴里喊著吉利话:「会元公,文曲星,连中三元步步升――!」
锣声一响,整间客栈都炸了锅。
隔壁房的考生涌过来,楼下掌柜和伙计也跑上来,把陈行甲围得水泄不通。
那为首的差役搓著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陈老爷,小的们是最快速度跑来的,水都没喝一口――――
」
陈行甲回过神来,伸手往袖袋里一摸,脸色僵住了。
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枚黄铜币,连请顿饭都不够。
那差役看他脸色,笑容淡了半分。
陈行甲正窘迫间,人群外忽然响起一个粗嗓门:「让开让开,彩钱我出了!」
登科楼掌柜挤进来,手里攥著一把银元,直接塞进差役手里。
他转身冲满堂客人拱手,满脸红光:「诸位都瞧见了!会元公住的是小店!我们登科楼就是能让住宿考生步步登科!」
满堂喝彩声。
掌柜又转向陈行甲,拱手弯腰:「陈老爷,您安心住著,食宿小店全包了。往后殿试,小的还等著您夺状元呢!」
陈行甲连声道谢,掌柜摆摆手,又招呼伙计去置办酒菜。
差役收了彩钱,个个喜笑颜开,又敲了一通锣说了几句吉利话,这才转身要走。
刚走到门口,另一个差役气喘吁吁从街那头跑过来,举著另一张红纸大喊:「等会儿等会儿!还有个喜报!天字号贺鸣老爷,会试第二名!」
客栈里又是一阵骚动。
陈行甲听到贺鸣的名字,心头一热。
他转身就往楼下冲,正撞见贺鸣从街对面的茶水铺出来,手里也攥著一张红纸。
差役纷纷冲到贺鸣面前报喜,贺鸣要比陈行甲宽裕一些,掏出准备好的赏钱。
虽然赏钱没有达到差役的心理预期,但他们也不敢得罪这些进士老爷,拿著钱喜笑颜开地离开。
其实这笔钱都是次要的。
会元和会试第二名的赏钱,京师百姓称之为「文曲钱」,这些差役转手就能以十倍的价格卖出去,还不知道多少举人要疯抢。
至于他们每次卖出去的「文曲钱」都这么多,那只能说会元老爷赏得多!
报喜的锣鼓声响起,众人才意识到已经放榜,其他考生连忙向贡院方向冲去。
会试放榜后,登科楼成了京师最热闹的地方。
掌柜站在门口,手里攥著一把银元,脸上笑开了花。
他身后那块「登科楼」的招牌,今天格外显眼。
这一次会试,最大的赢家不是会元陈行甲,而是登科楼。
登科楼这一次考上了五十个贡士,独占了整个贡士名额的六分之一!
消息传开后,整条街的人都涌过来看热闹。
「登科楼住了多少贡士?」有人问。
「五十个!整整五十个!」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