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官员数量,这是大明的政治正确。
当然,放在原时空,也算是一个政治正确的事情。
可这真的正确吗?
任何近代国家,都是需要大量专业的管理人员的,社会秩序如果官府不去管理,就会被其他势力,比如黑帮和乡绅占据。
而且随著时代发展,需要的专业岗位就更多。
这也是大明政治改革最大的阻力。
原时空强如张居正,也没能改变这个问题。
这方时空,苏泽已经通过几次改革,增加了吏员的人数,设置了地方巡警,增加了学官数量。
但每一次的改革,遇到的阻力也就更大。
这也是官员维持自己特权的需要。
物以稀为贵,官少了,当官的才尊贵。
如果官多了,那官职还珍贵吗?
除此之外,新设职位就意味著需要预算,一个部门预算多了,其他部门预算就要少了。
但这一次,苏泽倒是满是信心的说道:「申侍郎不用担心,这一次苏某不是孤军奋战。」
果不其然,苏泽的奏疏递上去后,遭到了一些反对。
一部分官员上奏:「农事虽重,然向来由州县官兼管,今单设农技官,是增冗员、耗国帑。各省府县若皆置此职,岁增俸银何止十万,户部何以支应?」
「新设官职,必开滥竽充数之门。科举正途尚多候缺,若以通农事」为由另辟蹊径,恐启幸进之门,坏铨选之制。」
「农技琐碎,自有老农传承。官府设官教导,反扰民间自主。且技官品级虽低,然遍布乡野,监管不易,易生贪腐。」
反对之声集中于「冗官」、「耗财」、「扰民」三点。
内阁将诸疏并送御前,小皇帝命内阁会议再决。
苏泽于内阁会议上逐一反驳。
苏泽,州县官事务繁杂,农事仅为其一,往往无暇深究。
近年推广新种、新肥,多有州县因不懂技术而推诿延误。设专官,正是为解此。
农技官俸禄,奏疏已明由常平仓余利支给,不增百姓赋税。
常平仓本为平抑粮价、备荒赈灾,今以余利养技官,促增产,正是用之于民。
农技官选任,不囿科举,可从实学士子、老成农官中考核选派。其考成以田亩增产、
技术推广实效为准,贪腐无能者立黜,何忧监管?
日后再设农学院,比照学官,通过专门的考试为官。
然反对者仍众。
高拱未轻易表态,张居正亦觉牵涉颇广,议三日未决。
就在此时,河西传来奏报。
实学会会长、武清侯李伟上奏。
李伟奏疏中说道:「臣在河西勘察蝗卵,深知农技关乎存亡。若各地早有专官监测虫情、指导防治,何致飞蝗成灾,迫焚田清野?」
「设农技官,非为冗员,实为省大灾、保粮安之必须。臣愿捐河西赏银之半,助设农技学堂,培养人才。」
紧接著,英国公张溶上书支持。
张溶在奏疏中也说道:「臣在河西亲历蝗灾,深感农事需专才。屯田水利、选种施肥,皆有法度,非老农经验可全概。」
「今朝廷有新肥、新种、新具,若无专官下乡教导,利器亦同虚设。臣附议苏尚书之请,并请以敦煌棉田增产之例为证:专事专管,其效倍蓰。」
两道奏疏一至,局面立转。
李伟乃皇帝外祖父,张溶为勋贵之首,两人刚在西北立下抗蝗大功,声望正隆。
这两人还是死对头,这次却立场一致。
虽然两份奏疏的角度不同,但其奏疏皆以亲身经历立论,分量极重。
李伟奏疏中「捐银助学」一举,尤堵「耗财」之口。
皇帝览后,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外祖父掏钱,当即褒奖武清侯公忠体国,并承诺由内帑出资办学。
张溶以敦煌棉田实例证「专管之效」,则破「扰民无用」之说。内阁诸臣皆知其棉田亩产冠绝河西,乃专研农技之功。
反对声顿弱。
高拱于内阁集议时定调说道:「武清侯、英国公身在前线,所皆切肤之痛。」
「农技官之设,非为增官,乃为固本。」
张居正即刻筹算,以过去三年常平仓余利,支此绰绰有余。
吏部旋即拟定细则。
申时行呈报,农技官选任,暂由实学会推荐通农事者,经吏部考选后派任。
其考成与田亩增产、新技推广户数直接挂钩,由巡按御史及户部共核。
同时成立农学院,日后基层的农技官,一部分从农学院中选拔。
皇帝下旨准行,并仿效其他学校旧例,亲自担任监正,以示对农学的重视。
旨下,反对者再无公开异议。
但是接下来,农学院监副人选,吏部迟迟不敢推举。
原因也很简单,英国公和武清侯都是农学大家,推举任何一方都会得罪另外一人。
最后还是苏泽拍板,两人都挂名监副,反正这也是个荣誉职位。
苏泽特意嘱咐,在吏部公文中要说明监副排名不分先后。
苏泽即令吏部清吏司主事著手选官章程,并咨文实学会,请李伟、张溶推荐首任提举农事人选。
监副可以挂名,但是筹办农学院需要能做事的人,这个人还要略知农事。
没办法,苏泽只能又请武清侯世子李文全送信,去河西请示李会长这位农学专家。
武清侯世子李文全得信,这次他不敢再派人去送信了,而是亲自前往河西,面见其父,并附苏泽手书,详陈农校及校监之议。
别的事情李文全不敢笃定,但若是这次提举农学院的差事争不到,输给了英国公,亲爹一定会迁怒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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