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竹韵斋内。
柳含烟正对镜梳妆,红绡在一旁为她篦发。
镜中人容颜依旧艳丽,可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却怎么也掩不住。
昨夜她又梦见了井边那具充满力量感的身躯,还有那双仿佛带着魔力的手
醒来后,那股空虚躁动更是搅得她心神不宁。
“红绡”
柳含烟忽然开口道:“昨日那个小宁子后来可还安分?”
红绡手中动作微顿,低声道:“回夫人,他一直待在外院禅房,未曾乱走。今早奴婢去看过,他似乎在房中看书。”
“看书?”
柳含烟眉梢微挑,有些意外:“这寺庙里有什么书可看?”
“像是佛经。”
红绡道:“奴婢没有进去细看”
柳含烟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宁黑犬还看佛经?
难不成想出家当和尚了吗?
只是入了周家的宅门,哪有那么容易出家当和尚的。
正思忖间。
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跑进来禀报:“夫人!外院禅房那边,方丈大师和好多师傅都围在那儿,好像好像在听咱们周府的那个小奴仆讲经!”
“什么?”
柳含烟一脸地惊讶之色,她转过身,看向那小丫鬟:“讲经?方丈听我们周家的一个奴仆讲经?”
“谁这么有慧根?”
“谁这么有慧根?”
“是、是的!”
小丫鬟气喘吁吁,道:“好多师傅都围着,听得可认真了!奴婢从来没见过方丈大师那样那样恭敬地听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好像就是昨天搀扶三夫人的那个奴仆,怪好看的那个!”
“黑犬?”
柳含烟愣了愣神,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青莲寺住持澄观大师,德行高深,在湘南府乃至周边几府都颇有名望,便是知府大人见了也要礼敬三分。
他竟会对一个小宁子如此态度?
关键小宁子也不是举人。
只是个乡试落榜的秀才而已。
“走!”
柳含烟霍然起身,裙摆拂过妆台,“我们去看看!”
此刻。
外院禅房外。
宁默坐在一方蒲团上,身前是须眉皆白,神色庄重的澄观方丈。
左右及身后围坐着十余名寺中精研佛法的僧众。
更外围,则是阿福、栓子、大壮三人,以及一些闻讯而来的香客杂役。
他们皆屏息静气,目光聚焦在穿着粗布衣衫的宁默身上。
阳光透过院中古槐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宁默的侧脸上。
他神色从容平和,并无半分奴仆的卑微怯懦,也没有才子俊杰们常见的孤傲张扬,像是一方清潭,澄澈见底。
“故《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宁默声音清朗,不疾不徐道:“三心皆空,执著何处?众生之所以烦恼缠缚,便因认妄为真,将刹那生灭的念头、情绪、外相,当作实有,紧抓不放。若能照见五蕴皆空,则度一切苦厄。”
他顿了顿,目光澄澈地看向澄观方丈:
“大师方才问‘如何是佛’,弟子浅见,佛者,觉也。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一念觉悟,烦恼即是菩提;一念迷失,菩提亦成烦恼。佛在心头,莫向外求。”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澄观大师低声重复这四句偈语,眼中光芒越来越盛,枯瘦的手掌微微颤抖。
这偈子看似浅白,却直指心性,道破‘性空’真谛!
如此透彻又如此磅礴的见解,他参禅数十载,也只在少数几位大德处听过!
而这少年,竟能信手拈来,说得如此自然!
围坐的僧众中已有人忍不住低声赞叹,看向宁默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敬意。
“阿弥陀佛!”
澄观大师长宣一声佛号,竟从蒲团上站起身,对着宁默合十深揖,“施主慧根深种,见解超凡,老衲受教了!”
这一礼,不仅让周围僧众哗然,更让外围观望的阿福等人目瞪口呆。
方丈大师竟向小宁子行礼?!
宁默连忙起身还礼:“大师重了。弟子不过拾人牙慧,偶有所感,岂敢当大师如此。”
“施主过谦了。”
澄观大师神色郑重,道:“方才这四句偈,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老衲观施主虽身处尘埃,心却一尘不染,谈间禅机流动,非大智慧者不能为。施主与我佛有缘,若蒙不弃,还请移步清静禅院,老衲尚有诸多疑惑,欲向施主请教。”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震惊。
方丈不但亲口赞誉,竟还要请这少年奴仆去专门禅院,继续论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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