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想了想,也跟了进去。
屋里药香弥漫。
周佑安靠坐在床头,身后垫着厚厚的软枕,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却比在湘南时有精神多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女儿,浑浊的眼睛里顿时有了光。
“清澜……”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比从前清晰了许多。
周清澜快步走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关心道:“父亲,女儿来看您了。”
周佑安看着女儿消瘦的脸庞,眼眶微红:“瘦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女儿不辛苦。”
周清澜摇了摇头,“父亲好好养病,等您好了,女儿带您在京城转转。”
周佑安笑了笑,目光越过女儿,落在沈月茹身上,微微颔首:“三夫人,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虽然我一直昏睡着,但却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
“……”
沈月茹连忙福身:“老爷重了,妾身分内之事。”
周佑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又落在不远处站着的宁默身上。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年轻人,他记得。
当初在湘南,这个年轻人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至今记忆犹新。
“宁默?”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宁默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学生宁默,见过周老爷。”
周佑安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咧嘴轻笑起来。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感慨道:“在京城好好读书,好好做事,你的前途……定是比老夫要强的……努力干出一番事业来。”
宁默心头微动,拱手道:“学生谨记周老爷教诲。”
周佑安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茫然,旋即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累了。
周清澜替他掖好被角,站起身,看了沈月茹一眼:“三娘,我们出去说话。”
沈月茹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正房,来到院中。
韩子立站在廊下,见她们出来,连忙迎上来:“清澜,你父亲的病情你也看了,这下该放心了吧?我说过,有我在,不会让伯父受半点委屈。”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沈月茹,嘴角微微弯起。
周清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有劳韩公子了。”
“应该的应该的。”
韩子立笑着摆手,话锋一转,“对了,清澜,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清澜看着他:“韩公子请说。”
韩子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目光落在沈月茹身上:“三夫人……搬出韩府的事,你还没跟清澜说吧?”
院中的气氛骤然一紧。
沈月茹的手指微微攥紧,面上却依旧平静,道:“我正要跟清澜说。”
她转过身,看着周清澜,目光坦然:“清澜,我搬出韩府,是因为……”
“是因为三夫人觉得不方便。”
宁默的声音忽然响起,顿时让沈月茹感到莫名心安。
周清澜看向他。
宁默上前一步,拱了拱手,神色平静:“周大小姐,三夫人在韩府住了这些日子,韩公子待她很是周到,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韩子立脸上,微微一笑:“只是韩公子好意太过,三夫人一介女眷,多有不便,便托学生在外头找了处宅子,搬了出去。”
韩子立的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开口,宁默却不给他机会:“韩公子想必也能理解。三夫人虽是周家妾室,却也是女眷,住在韩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学生念在当初在周府的香火情,便帮了这个忙。”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沈月茹搬出韩府的原因,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周清澜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宁默和韩子立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月茹身上。
“三娘,是这样吗?”
沈月茹深吸一口气,迎上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是。”
“韩公子……”
她顿了顿,咬了咬唇,“韩公子确实很周到,只是……只是有些周到过了头。”
这话说得含蓄,可在场的谁都听得明白。
周清澜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向韩子立。
韩子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突然词穷了!
他总不能说“我没有对沈月茹不轨”吧?
他娘的。
怎么回事?
明明是宁默跟沈月茹有不可明说的关系,怎么现在有种自己要出事的感觉?
不行!
必须要解释清楚……
“清澜,你听我解释……”他急忙道。
周清澜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果然!
跟她猜测的一模一样,这韩公子就是个见色起意,把三娘沈月茹吓走的。
但具体是不是这样,还需要证实!
只是这毕竟是周家的事,当然不好在韩子立面前直接质问……
“韩公子,你对我父亲的照应,清澜铭记于心。”
她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至于三娘的事,她自己愿意搬出来,便是她的自由。韩公子不必再多说什么……”
韩子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清澜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合着又是白忙活?
还让周清澜好感归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