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京城城南。
京南县通往皇家园林的半道上,一片杂树林子里。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官道在这里拐了个弯,两旁的树木生得又密又乱,把路遮得阴沉沉的。
一群蒙面人趴在林子边的土坡后面,已经等了快小半个时辰。
大冬天的,寒风袭来,北风似刀子办刮过林子,呜呜地响。
这群人为了行动方便,全都穿着单薄的短打,连件棉袄都没敢套,生怕裹厚了到时候跑不快。
所以现在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鼻涕直流,缩在土坡后面直打哆嗦。
“他……他娘的……宁默这小子……做事怎么这么不积极?”
一个蒙面人搓着胳膊,牙齿磕得咯咯响,话都说不利索了。
旁边另一个蒙面人把脸上的黑布往下扯了扯,擤了把鼻涕往地上一甩,发僵的手指差点没把鼻子拽下来:“就是……这……这都什么时辰了?咱们从……从晌午就蹲在这儿,蹲……蹲到现在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他到底还走不……不走这条道了?”
“听说他出门前还得洗头换衣裳,娘的,读书人就是事多!”
“待会儿他来了,非得好好教训一顿不可……哎你们说,上次那个沈夫人在不在车上?”
这话一出,几个蒙面人顿时来了精神,冻得发青的脸上都挤出了猥琐的笑。
“对对对!上次在月桂坊外面我瞧见了,那身段,那模样……啧啧,我是真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娘们儿。我跟你们说,那天回去我把所有余粮都打干净了,脑子里全是她……”
“瞧你那点出息!”
“还说我?你自己那天不也……”
“行了行了都闭嘴!”
一个身形魁梧的蒙面人从后面走过来,一边走一边低头系裤腰带,显然是刚去林子里解手回来。
他踹了说话最大声的那个一脚,压低嗓子骂道:“都他娘的给我安静点!人还没来呢,你们在这儿嚷嚷什么?”
这人正是这群蒙面人的头儿。
他提了提裤子,在土坡后面趴下来,把脸上的黑布拉好,只露出一双浑浊中带着几分精光的眼睛。
旁边有人凑过来,小声问:“老大,这次任务到底有多少酬劳啊?兄弟们大过年的在这儿挨冻,总得给个数吧?”
老大横了他一眼,随即压低声音道:“放心,天宫里的老爷们出手阔绰得很。这次的任务也简单……不用弄死人,就把他车上那些酒坛子全给我砸了就行。事成之后立刻离京,到京城外头再分钱。”
他顿了顿,眼睛里露出几分贪婪的光,“酬劳丰厚,足够你们玩好几个奈白的雪子。”
众蒙面人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一个个眼睛里冒出了饿狼般的光芒。
“娘的,那可太好了!”
“我都好久没摸过娘们的那玩意儿了,手上都长茧子了,痒死了都……”
“哈哈哈……”
一片压低了嗓子的哄笑声在土坡后面传开,惊得林子里的乌鸦扑棱棱飞起几只,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才落回枝头。
老大也跟着笑了两声,随即收敛了神色,沉声道:“都趴好,别出声了。算时辰,再有一刻钟就该到了。待会儿听我号令……我摔杯为号……不是,我吹哨为号。谁也不许擅自行动,听明白没有?”
“明白!”
众蒙面人齐声应了一句,然后纷纷趴回土坡后面,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冷风依旧刮着,可他们这会儿倒不觉得冷了。
满脑子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和白花花的雪子,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燥热。
……
此刻。
耀阳武馆。
年关将近,武馆里早就停了教学。
那些世家子弟、官宦少爷全都回家过年去了,偌大的练武场上空空荡荡。
几个木人桩孤零零地立在角落里,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霜雪。
往常热闹的院子,今日格外的冷清。
赵馆主在后院的灶房里忙着准备跨年晚餐,一只整鸡已经炖了小半个时辰,、。
香气顺着灶膛的火光飘出来,把整个后院都熏得暖融融的。
他的女儿赵小禾蹲在灶前添柴,时不时掀开锅盖看一眼,又被热气蒸得往后一缩,咯咯直笑。
周彪坐在练武场边的石墩上,两条粗壮的胳膊撑着膝盖,下巴搁在拳头上,愣愣地看着院子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树。
他心情不太好。
说不上来为什么。
赵馆主和赵小禾对他都很好,把他当自家人看待,今晚还说好了要一块儿去逛灯会。
跨年夜,满京城都挂满了灯笼,听说灯市那边还有杂耍和烟花,热闹得不得了。
可他就是提不起劲儿来。
从本心讲,他是想去宁默兄弟身边的。
今儿个是跨年夜,别人家的兄弟都聚在一块儿喝酒吃肉,他跟宁默呢?
从月桂坊开张那天起,他就没见过宁默几面了。
但他又纠结。
他是憨厚,可他不傻。
上次在周府,他亲眼看见堂伯的三夫人跟宁默说话时的眼神。
那眼神他认得……赵小禾有时候偷偷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也是那种光。
三夫人……跟宁默兄弟……显然搞到一块了!
周彪搓了搓脸,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又弹上来,按下去又弹上来。
他知道堂伯什么样子,七十多的人了,连走路都得人扶着,凭什么还霸占着三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