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蒙面人老大眼神一凛,将手里的黄土狠狠攥了一把,低喝喝道:“都给老子埋伏好!谁再敢露头,回去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
“谁让你们说话了?闭嘴!”
“是……”
“谁?”
“……”
众蒙面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只是现在他们已经冻得快不行了,恨不得早点杀出去热热身。
奈何那车队始终还不出现,他们又不得不打起精神。
冷。
真他娘的冷啊!
他们在风口里蹲了快一个半时辰了,身上的单薄短打根本挡不住腊月的寒气。
有的人手指几乎已经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连刀柄都快握不紧。
但这会儿谁都顾不上冷了。
银子。
只要今天把事情办好了,就能够出城分钱,到时候这双手一定要好好的揉一下雪子。
就在这时。
哒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顿时精神抖擞,握刀的手猛地一紧。
一个蒙面人咬牙切齿地搓了搓手,喃喃道:“娘的,可算来了。待会儿非得让那姓宁的小崽子掉两层皮,让咱们兄弟在这破林子里等这么久……”
旁边的人扯了他一把,示意他闭嘴。
老大回头瞪了一眼,目光凶狠。
所有人都伏低了身子。
林子里的风呜呜地吹着,光秃秃的树枝在头顶上嘎吱作响,正好盖住了他们粗重的呼吸。
车队来了。
先是是马蹄声起,然后是车轴转动时吱呀吱呀的声响,一辆接一辆,在寂静的林间道上由远及近地传来……
此刻,车队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车队头车上坐的是一个身形略显虚胖的少年。
他裹着一件厚棉袍,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马鞭搭在膝上,正眯着眼看路。
他身后跟着六辆马车,车板上堆着封了红泥的酒坛,稻草塞得满满当当。
再往后就看不太真切了……
那几个蒙面人趴在土坡后面,借着最后一缕天光往车队的方向瞅。
当发现出了领头的小胖子跟几辆装满酒的马车后,顿时兴奋了起来。
好像真没几个人。
除了赶车小胖子的,就是跟在车旁的几个伙计,瘦瘦巴巴的,看着就不经打。
跟情报中的一样。
先前擤鼻涕的那个蒙面人见状,哪里还憋的住?
此刻,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满脑子都是银子、娘们儿、离京逍遥的快活日子。
他把黑布往上一拉,顾不上老大的告诫,猛地从土坡后面蹿了起来。
手里那柄大刀在暮色里晃出一道白亮亮的光。
“此树是我栽!”
他扯着嗓子嚎了一声,脚步噔噔噔地往前冲,大刀举得老高。
“此路是我……”
话没说完。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大刀还举在半空中,嘴巴还张着,最后一个“开”字却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喊出不来。
因为他看见了钱万三身后,那几辆马车旁边,从方才被树木遮住的阴影里,慢悠悠地踏马走出来十几个汉子。
不是几个。
是十几个。
这些汉子个个膀大腰圆,虎口带茧,走路的架势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们身上穿着半旧的短打,袖口扎得利利索索,手上清一色攥着短棍……足足有小臂粗,棍头上磨得油光水滑,分量一看就不轻。
这些汉子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马车两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像一群狼看着一只冲进羊圈的野狗。
冲在最前头的蒙面人当场石化。
钱万三感觉裤子有点湿透,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就怔怔地看着拦路的蒙面人……
“不……不是……怎么跟情报好点有点不一样?为什么我有种快死的感觉?”
蒙面人脑海中突兀地闪过这么一道念头。
而在他身后,其他蒙面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老大暗骂一声:“娘的,半点都沉不住气!”
但事情已经发生,他也没工夫收拾这个坏事的蠢货了,把手一挥,刀尖往前一指:“兄弟们,上!”
一群人齐声呐喊,从土坡后面呼啦啦地冲了出去,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
蒙面人老大冲在最前头,手里的刀映着最后一缕天光,热血上头,仿佛银子已经到手了。
然后一冲出来,他也愣住了。
跟在他身后的所有蒙面人,齐齐刹住脚步,像是被一睹无形的墙挡住去路。
不是。
怎么回事?
他们瞪圆了眼睛,看着马车两侧那整整齐齐站成一排的壮汉。
一个,两个,三个……整整十来个,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主儿,手里的短棍在暮色里看着格外扎眼。
这些人不是临时拉来凑数的民夫,民夫没有这种站姿,没有这种眼神。
那是刀口上淬过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