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岚想到这里,耳根就忍不住通红。
她有些不敢面对。
可奇怪的是,除了不敢面对之外,心里头还有另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作祟。
那就是……她也想看看,假如宁默知道她就是大禹的长公主,会是怎样的表情。
是会吓得跪地请罪?
还是会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她很纠结。
就在这时候。
宁慈宫的殿门开了。
金娥和银娥一左一右地陪着太后秦姑娘走了出来。
太后今日穿的是一身暗青色的宫装,外罩一件素色的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没有半点太后应有的华丽。
可那股雍容华贵的气质,却从骨子里透出来,怎么都压不住。
金娥跟银娥看见站在廊下的赵明岚,齐齐行礼:“见过长公主。”
赵明岚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朝太后福身行礼:“明岚见过太后。”
太后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赵明岚跟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确切地说,连皇帝赵恒跟太后也没有血缘关系。
可在这深宫里,没有血缘关系的他们,却比谁都要亲。
秦姑娘先是关心了几句赵明岚在国子监的学业,问了几句夫子教得如何、功课跟不跟得上。
赵明岚一一作答,语气恭敬却不疏远,倒像是寻常人家的晚辈在跟长辈唠家常。
然后秦姑娘顿了顿,话锋一转,随口问道:“那个宁默,在国子监表现如何?”
赵明岚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她知道太后对宁默的事一直很上心。
从当初帮宁默拿到京城文牒,到后来钦点他入国子监,太后在背后使了多少力,她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只是太后从来不提,她也就装作不知道。
“回太后……”
赵明岚斟酌着措辞,到:“宁默在崇文堂的表现一向很好。李侍讲很喜欢他,每次策论课都把他的文章当范文念给全班听。他的策论写得很有见地,诗词也……”
她想了想,还是用了四个字:“出类拔萃。”
太后微微颔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有了数。
起码这小子没有荒废正业。
她之前听说宁默开酒坊,用诗仙的名头给月桂坊的酒做招牌,心里头是不太乐意的。
她始终觉得,一个读书人不好好读书,跑去经商,是不务正业。
但眼下看来,学业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不过……一想到今晚可能在宴会上见到他,她的身份恐怕再也藏不住了。
从栖霞寺放风筝时那个叫她“秦姑娘”的书生,到如今即将在御宴上面对面地站着,这中间的距离,不是几步路的事。
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她有些恍然。
但转念一想,自己终究是大禹的太后。
她跟他,注定不可能有什么结果。
与其让他一直蒙在鼓里,不如早点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知道了,也就知难而退了。
挺好的。
太后这般想着,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神色。
她朝赵明岚微微点了点头,便迈步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赵明岚跟在她身后,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
等到了御书房外,皇帝赵恒已经等着了。
赵恒见太后跟长公主总算来了,也是松了口气。
他等了很久了。
要不是对方是太后和长公主,他……早就发飙了。
赵恒先是朝太后行了礼,又朝赵明岚点了点头。
三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太后问了几句今年朝政上的事,赵恒则稍微汇报了几件事。
太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陛下辛苦了,然后便是不再耽搁,一同上了辇车。
从皇宫到皇家园林的路并不远,辇车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出宫门。
禁军开道,宫女随行,排场十足。
……
与此同时。
通往皇家园林的官道上。
宁默骑在马上,夜风拂面,带走了方才在林子里沾上的血腥气。
他整个人放松了许多,到了这里,其实不会再有什么差池了。
这条路再往前走就是皇家园林的外围。
这一带是陛下赴宴的必经之路,巡检司的哨卡每隔几里就有一个,禁军的巡逻队也时不时经过。
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里设伏?
除非活腻了。
所以虽然迟了些,但酒肯定能送到。
他正这么想着,身后的柳如风忽然勒住了马……
柳如风一直骑在队尾,习惯性地隔一阵就回头扫一眼。
这一扫,他看见了路的尽头有一片灯火……心神微震。
这不是零星的几盏灯笼,而是一片连绵不断的灯火,在夜色里缓缓移动。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打马上前,说道:“宁兄!”
宁默回过头,看见柳如风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紧张的神色,疑惑道:“怎么了?”
柳如风道:“你看后面。”
宁默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
那一片灯火已经近了不少,隐隐可以看见旗帜的影子……玄底金龙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陛下的辇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