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浑身一僵,她缓缓回头。
沈叙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树枝上。
一袭暗红锦袍,衣摆绣着暗纹缠枝莲,在月光下泛着光泽。长发松松披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胸前,嘴角勾着惯有的笑意,眼尾多了几分戏谑。
他的目光落在何夕身上,像带着钩子。
何夕心头一紧。
完了,又被抓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沈叙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从夫人爬树的时候,就在了。”
何夕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忘了自己坐在树枝上,屁股打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树下摔去。
“!!”
何夕紧闭双眼,做好了屁股摔开花的准备。
却不成想,身体一轻,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
何夕睁开眼,就见沈叙抱着她,稳稳地落在了草坪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黑眸幽深,毫无波澜,嘴角却带着笑:“夫人这么着急,原是想投怀送抱吗?”
何夕:“……”
投怀送抱你个鬼哦!
上一秒还在笑吟吟的沈叙,忽然变了脸。
阴影将他的脸遮去了大半,只剩唇角若有如无的弧度,声线极低:“夫人,你亲口说的不离不弃的,可绝不能食哦。”
何夕心里有些发毛。
情蛊不是已经破了吗?
怎么沈叙对她的态度,一点变化也没有。
什么不离不弃,想要老娘跟你玩命?没门!
何夕明艳的脸上,表情变化过于浅显。
沈叙只一眼,就读懂了她心底的不情愿。
他不以为意。
反正只要乖乖呆在他身边就好了……
天机阁内,常年弥漫着的清冷檀香。
吴羡之立于玉镜前,白衣墨发,长眉凤目,风姿清卓。
他的指尖悬于镜面上方,那双素来无波无澜的眸子,此刻正凝着镜中流转的光影,更显清冷。
沈叙斜倚在廊柱上,绛紫色衣袍松松垮垮系着,领口滑落露出一截锁骨,黑眸半眯,手里把玩着个玉瓶,声音漫不经心询问:“师兄,如何?”
若是细听,便能听出这话中的急切。
沈叙的视线扫过玉镜,目光落在镜面边缘刻着的“窥天”二字上。
这是他们师尊临终前留下的至宝。
当年师尊为求飞升,苦寻数百年却老死在渡劫台上,只留下这面能显天机的玉镜,和一句“劫由心生,道在己身”的遗。
如今,他们二人也卡在了师尊当年的境界,数百年过去,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却始终勘不破那道无形的劫难。
吴羡之轻点镜面,清冷的灵力注入,原本模糊的镜面瞬间亮起,两道虚影缓缓浮现。
一道是杏眼圆腮的少女,笑晏晏;另一道是桃花眼的美艳女子,横眉怒目。
正是两人的新婚道侣,林听与何夕。
“墨渊,情劫已至,此女为钥,心动则破,无情则升,即杀妻证道;”
“忘忧,生死劫现,此女为引,绑定则生,离则死,即同生共死。”
“若能悟道,即可飞升;若陷情障,终成凡骨。”
镜中缓缓浮现了三行字,字字清晰。
沈叙把玩玉瓶的手顿了顿,黑眸里的漫不经心散去。
他走近几步,盯着镜中何夕的虚影,忽然嗤笑了声:“还是未变?一个魔教妖女,竟是本尊的劫数,真是叫人不爽。”
吴羡之收回指尖,镜面的光影渐渐淡去,他转过身,眸中一片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