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负手而立,暗红的锦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墨发如瀑,垂落在肩头,几缕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的脸色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唯有那双黑眸,亮得惊人,像是淬了寒星,紧紧地盯着何夕的背影。
沈叙是见天色已晚,妖女却迟迟未归,才出来找寻。
刚行至此地,便感受到了淡淡的魔气波动,便知道是魔教之人。
不想,他恰好听到了那句“尽快拿到天玉镜”。
天玉镜。
原来,她接近自己,处心积虑地留在他身边,竟是为了这个。
沈叙垂眸,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知道,这妖女接近自己,定然是带着目的来的。
毕竟,她身是魔教人,而自己是仙门师祖。两相本就是冰炭不同炉,水火不容的对立。
即便知道,他却不以为意。
她贪财得利,他便将天灵地宝、珍稀法器,尽数送到她的面前。
沈叙自认为,对这妖女已经足够纵容了。
只要她能安分守己,帮他渡过生死劫,他便护她半世安稳。
即便她是魔教人,也无妨。
可……
她怎么还是一心向着魔教啊?
瞒着他,想要偷取天玉镜。
真是,太叫人失望了。
沈叙的眼底掠过一丝戾气。
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他看着何夕垂头丧气地骂了几句,转身朝着忘忧殿的方向走去,艳红的裙角在月色下,像是一簇跳动的火焰。
沈叙没有现身,也没有上前。
他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直到何夕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黑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甘。
夜色更浓了。
月光像是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忘忧殿。
殿宇错落有致,飞檐翘角上挂着的铜铃,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清脆悦耳。
灵植的枝叶在月光下舒展着,投下斑驳的影子,整个忘忧殿,仙气飘飘,却又透着几分空旷寂寥,像是一座被遗忘在人间的仙宫。
何夕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内的光线有些暗,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将殿内的陈设映得影影绰绰。
软榻、屏风、雕花的桌椅,无一不精致,却也无一不透着冷清。
何夕刚迈过门槛,脚步便顿住了。
只见软榻上,斜斜地坐着一道身影。
沈叙支着下巴,半靠在软榻的扶手上,暗红色的锦袍铺散开来,绣着的银纹在灯火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下颌的弧度凌厉又好看。另半张脸被灯火映着,肤色冷白,眉眼妖异,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明明是慵懒的姿态,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何夕吞了吞口水,默默感觉到了危险。
沈叙就想像是一尊从画里走出来的妖神,邪魅又危险,一举一动,都带着勾人的张力,却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何夕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走。
她现在满肚子火气,又被尸蛊的事情搅得心烦意乱,实在没心情和沈叙周旋。
何夕想着,像前两日那样,假装没看见他,直接绕开他回寝殿。
可她刚挪动了半步,那道低沉悦耳、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便在殿内响了起来。
“夫人,去哪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