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城,一片死寂。
风吹过街道,带起一阵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
何夕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有些发毛。
桃花眼微微眯起,眉眼蹙着几分不耐与惊异,长密的睫毛颤,在白皙紧绷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玄红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裙摆被风卷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这番明艳的身影,落在这断壁残垣间,显然格格不入。
何夕皱眉问:“喂,你说的解药在这?”
“不在。”沈叙牵着她往城深处走,脚步没停。
他玄色衣料的暗纹,随着步履轻晃,眉峰斜挑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天生带着三分笑意,偏生那双眼眸黑沉如墨。
望过来时,总像是藏着化不开的算计与缱绻,妖孽得让人惊心。
何夕:……
逗她玩呢?
既然不在这,那干嘛还往里边去。
这地方……
何夕四下张望,又问:“你那星移盘传送的地点是可以自己选的吧?你为什么选了这么个…鬼地方?”
断壁残垣,斑驳的城墙,荒无人迹。
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座死城。
等等,沈叙说,这是一座被魔修攻占了的城池……
何夕更加好奇,脚步慢了半拍,被沈叙牵着的手微微挣了挣:“不是说魔修占了城,怎么连个活物的影子都瞧不见?难不成是他们内讧了,自相残杀,全死绝了?”
风卷着尘土掠过,卷起墙角几片发黑的碎布,那布帛上绣着的暗色纹路,像是一块破烂的旗帜。
沈叙的脚步顿了顿,他垂眸看了眼那碎布,黑眸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牵着何夕,拐进了一条更为破败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屋舍早已倾颓,腐朽的木门歪歪斜斜地挂着,被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随时会砸下来。
脚下的石板路裂出蛛网般的缝隙,缝隙里积着厚厚的尘埃,一脚踩下去,便腾起呛人的灰雾,雾中似乎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远处的高塔半截坍塌,歪斜的塔身被暮色镀上一层诡谲的暗金,塔尖悬着的铜铃早已锈迹斑斑。
风过之时,只发出沉闷嘶哑的响动,听得人心头发紧。
沈叙的声音轻飘飘的,被风一吹,散了大半:“夫人很好奇吗?”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何夕的手背,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何夕手指纤长,肌肤细腻,掌心起了丝薄汗,被他微凉指尖覆着,莫名生出几分奇异的触感。
“怎么?”何夕撇嘴,仰头不满:“你有意见不成?”
沈叙勾唇,侧头看她,阳光落在他俊美绝伦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何夕离得近,竟发现他眼尾生了颗红痣,烈阳勾勒下,若隐若现,实在晃眼。
这家伙生得实在妖孽。
真是无时不刻不在勾引她……
沈叙声音很淡:“怎么会?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觉得他在阴阳自己。
“魔修入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沈叙继续道,带着何夕趟过一片堆满白骨的空地。
“他们将城内的修士屠戮殆尽,将百姓当做鼎炉,炼制邪功。不过半年,一座繁华的城池,便成了人间炼狱。”
何夕脚步顿住,松开了他的手,桃花眼微微震惊。
她低头脚下那惨白的骸骨,有的甚至还保持着挣扎时狰狞的姿态……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她面前。
何夕的心不是铁做的,自然做不到毫无波澜。
她咂舌。
这么惨烈……
“后来呢?”何夕好奇:“他抢了这座城,又弃之如敝屐?”
“后来?”沈叙俯身捡起一块残破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苏”字,早已被血渍染得发黑。
“后来,有宗门曾派人来围剿,可魔修狡猾,将城池布下了恶阵,损失惨重,最后只能退去。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魔修的巢穴,改名魔城。”
他将玉佩递到何夕面前。
何夕低头,那玉佩似乎含着百年前的怨气。
乌黑的血渍,冰冷的玉质……
“给我干嘛?”何夕不解抬眼,又嘀嘀咕咕:“这么说,那这些魔修还挺厉害的,连宗门都拿他们没办法。”
沈叙看着她,指尖捻着那枚染血的玉佩,指节用力至泛白。
他原以为……
亲眼瞧见这满地白骨,亲耳听闻这炼狱惨状,她也该有半分动容,和对魔教的质疑才是……
沈叙单手扶额,低低叹息。
夫人真是,总是那么出人所料……
非但没有半分波澜,反而还在感慨魔修的厉害。
果然,用常人的目光去看待夫人,是行不通的么?
为何夫人偏生对魔教这般执迷?
那满是血腥戾气的泥沼,究竟藏了什么,能叫她这般心心念念、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