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雪兰往返灶房四趟之后。
苏瑶终于把筷子放下了。
桌上摆着一堆干干净净的空碗空碟。
一锅白米粥,光了。
六个大馒头,没了。
半盘子大头菜咸菜,连汁水都被她用馒头蘸着吃了。
两根拍黄瓜更是连盘底的蒜末都不剩。
这个饭量搁在一个正常成年男人身上都算能吃的了。
放在一个五天没吃饭、瘦得跟竹竿似的女人身上,简直像见了鬼。
张雪兰拎着空粥锅站在灶房门口,嘴巴张得老大。
她活了二十好几年,从来没见过一个这么瘦的女人能一顿干掉这么多东西。
苏瑶放下筷子的时候,手指头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饿。
恰恰相反,是因为太饱了。
她的胃已经被撑得像个小皮球了。
但她不难受。
一点都不难受。
那种从胃里头传上来的踏实的饱腹感,暖呼呼的,就像是被人往肚子里灌了一壶热汤。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饱饭是什么感觉了。
太久太久了。
苏瑶抬起头。
冬天的太阳已经往西偏了。
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颊上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热度。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血液在加速流动。
灵气蔬菜和灵果的双重滋养进入体内后,那些干瘪的血管正在一点点地恢复弹性。
被饥饿和营养不良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器官,就像旱了三个月的庄稼突然遇上了一场透雨,正在疯狂地汲取养分。
秦梦清坐在苏瑶对面。
她一直没说话。
但眼眶红了好几次。
她认识苏瑶八年了。
八年前的苏瑶是省城最年轻的女总裁之一。
天恩集团的掌门人。
旗下的产业横跨房地产、酒店和健康食品,年营收十几亿。
那时候的苏瑶走到哪儿都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一个。
不是因为她漂亮,虽然她确实漂亮。
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锐气。
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冷冽、锋利、光芒四射。
但后来出了事。
具体是什么事,秦梦清从来不问。
苏瑶也从来不说。
她只知道,从两年前开始,苏瑶就不吃东西了。
她只知道,从两年前开始,苏瑶就不吃东西了。
像是突然对活着这件事失去了兴趣。
公司交给了副总打理。
人越来越瘦,脾气越来越冷。
谁劝都没用,谁来都不见。
秦梦清试过所有的办法。
最后把她骗来了荷花村。
赌一把。
赌赢了。
“秦梦清。”
苏瑶突然开口了。
声音比上午的时候响亮了不少。
“嗯?”
“这个地方的菜……是怎么种出来的?”
秦梦清看了何大强一眼。
何大强正靠在院墙上剥花生,一脸无所谓。
“商业机密。”秦梦清如实转述。
苏瑶沉默了几秒钟。
“那个果子呢?你那条白色的狗叼给我的那个。”
“也是商业机密。”
苏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你之前跟我说,这里有个不一样的地方,让我来试试。”苏瑶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以为你在忽悠我。”
“现在呢?”
苏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瘦得骨节突出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想在这里多住几天。”
秦梦清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赶紧转过身去擦了擦。
陈思琪也偷偷在旁边抹眼睛。
“我想在这里多住几天”这八个字,放在别人嘴里可能就是一句客套话。
但放在苏瑶嘴里,这简直比天上下红雨还稀罕。
这两年里,她连自己家的卧室都不想待。
连医院的高级病房都住不满三天就要跑。
现在居然主动说要在一个山沟里的农家院子待几天?
何大强听到了这句话。
他剥花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剥。
“住就住呗。”他头也没抬,“荷花小院那边有空房间,让赵含含给你安排一间。被褥都是新的,烧的是柴火暖炕,比城里暖气热乎。”
“就是洗澡不太方便。热水得用柴火锅烧。”
苏瑶的注意力并没有在洗澡这件事上停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