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嚓。嚓。
脚步声很稳。
脚步声很稳。
稳得跟打节拍器似的。
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
月光下。
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的男人慢悠悠地从村子里走了出来。
双手插在棉衣兜里。
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步子不快也不慢。
像是出来遛弯儿的。
但所有认识他的荷花村村民,在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
何大强来了。
赵含含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大强!”
何大强看了她一眼。
看到了她胳膊上的泥巴和衣服上的脏痕。
他的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然后移向了堵在村口的那几辆泥头车和站在路中间的黄毛。
“谁推的她?”
声音不大。
就跟平时在灶房里问张雪兰“馒头蒸好了没”一样随意。
但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突然多出来的那一丝说不出的压迫感。
黄毛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何大强一眼。
破军大衣。
黄胶鞋。
裤腿上还沾着泥巴。
脸上带着一股在地里刨了半辈子食的土气。
黄毛的嘴角撇了一下。
就这么个玩意儿?
这就是拥有整座后山的所谓“山主”?
他还以为得是个多大的人物呢。
结果就是个穿着破棉袄的庄稼汉。
“你就是荷花山的山主?”黄毛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了。
何大强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又问了一遍。
“谁推的她?”
声音还是不大。
但语气里多了一分冷。
旁边的壮汉们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没觉得这个庄稼汉有什么可怕的。反倒觉得有点可笑。
扛铁撬棍的老三甚至把撬棍从肩上拿下来,拄在地上,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在夜晚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自己不长眼挡路,被碰了一下而已。少他娘小题大做。”他抬起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何大强,“我劝你搞清楚状况。我们老板叫江龙王,听说过吧?整个县城地界上的事儿,他说了算。他看上了你这座山,出五百万买,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卖不卖?”
“她自己不长眼挡路,被碰了一下而已。少他娘小题大做。”他抬起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何大强,“我劝你搞清楚状况。我们老板叫江龙王,听说过吧?整个县城地界上的事儿,他说了算。他看上了你这座山,出五百万买,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卖不卖?”
何大强看了看黄毛。
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五六个光头壮汉。
再看了看那三辆横在路上、发动机还在轰轰响的泥头车。
最后看了看坐在地上、手掌渗着血的赵含含。
他把双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慢悠悠地走到了黄毛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黄毛闻到了他身上的烟火味和泥土味。
何大强闻到了黄毛嘴里的廉价香烟味和酒味。
“小伙子,我问你个事儿。”何大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和气,甚至带了点笑意,“你知道这座山里面住着什么东西吗?”
黄毛皱眉。
“什么东西?”
何大强歪了歪头。
“你没听说过?”
“听说个屁!”黄毛不耐烦地一甩手,“少跟老子来这套装神弄鬼的!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签字,我就让推土机直接开进去!”
“一!”
黄毛竖起一根手指。
“二!”
何大强一动没动,还是那副慢悠悠的表情。
“三……”
“三”字刚出口。
黄毛正要回头下令。
山林里传来了一声虎啸。
嗷呜!
那声虎啸不算很大。
但穿透力极强。
从后山的方向传出来,穿越了整片树林,越过了大棚和暖房,越过了田埂和菜地,最后准确无误地砸在了村口这片空地上。
震得泥头车的后视镜都在嗡嗡发颤。
所有人都僵住了。
黄毛竖着的那根手指还悬在空中,没来得及放下。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
“那……那是什么?”他的嗓子眼儿发紧。
何大强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我说了。”
“这座山里住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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