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
不存在的。
“我说你这老头聋了是不是?”黄毛凑近了两步,嗓门提高了八度,“大爷你快着点行不行?我们老大脾气不好!”
周德坤依然没动。
但他的眼睛微微转了一下。
从帽檐底下掠过一道冷光。
那道冷光只闪了一瞬。
快到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那一瞬间里蕴含的东西,足以让一个见过世面的人浑身发凉。
可惜黄毛不是见过世面的人。
他回头冲江龙王摊了摊手。
“老大,这老头不搭理我。”
江龙王的脸阴沉了下来。
他最烦别人不给他面子。
不管你是谁,不给面子就别怪他翻脸。
他叼着雪茄大步走了过去。
两个保镖紧紧跟在身后。
走到老头面前。
江龙王低头看了一眼。
破中山装。
解放鞋。
搪瓷缸子。
铝饭盒。
一看就是个穷酸老头。
他嘴角撇了一下。
“老东西,你哪个村的?赶紧把这些破烂收了滚蛋。这地方今天我包了。”
周德坤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
帽檐下那双老眼看向了面前这个矮胖的、脸上有刀疤的男人。
没有愤怒。
没有害怕。
就是那种打量一只蚂蚱的眼神。
平静得不正常。
“年轻人,”周德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钓鱼呢。别吵。”
江龙王的雪茄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别吵?
让他江龙王别吵?
他活了四十二年,从泥腿子混到县城地头蛇,手里经过的人命不敢说多但也不算少。
还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更何况是一个穿着破烂中山装的钓鱼老头。
江龙王的眼神彻底冷了。
他抬起脚。
一脚踹在了老头脚边的铝饭盒上。
哐当!
饭盒被踹飞了两米远。
里面那条两斤重的草鱼从饭盒里弹了出来,在碎石地上啪嗒啪嗒地挣扎跳动。
那是老头钓了一上午的唯一收获。
连带着搪瓷缸子也被碰倒了。
茶水洒了一地。
荷花茶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和雪茄的烟雾搅在一起。
周德坤低头看了看洒在地上的茶水。
又看了看在碎石上蹦跶的草鱼。
又看了看在碎石上蹦跶的草鱼。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脸不红,脖子不粗。
甚至连呼吸都没变快。
但了解他的人如果在场,一定会被这种平静吓得打寒颤。
因为周德坤这辈子真正动怒的时候,从来不会大吼大叫。
他只会安静下来。
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外面看着什么事都没有。
但岩浆已经在底下翻滚了。
“好好好。”
老头连说了三个好字。
声音不大。
像是在自自语。
“好大的龙威。”
江龙王听到这话,不但没觉得不对劲,反而仰头哈哈笑了起来。
“龙王龙王,可不就是龙威嘛!”他把雪茄叼回嘴里,冲黄毛一摆手,“把这老东西拽起来扔一边去。别挡老子的路。”
黄毛刚伸出手,准备去拽周德坤的胳膊。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老头的衣袖。
空气突然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
像是天空中突然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或者说少了一层。
少了一层安全感。
黄毛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的后脖颈突然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来自生物本能最底层的恐惧,从脊椎骨里直接蹿到了天灵盖。
他慢慢转过头。
在他的左前方不到三米远的芦苇荡后面。
一根黑洞洞的枪管正直直地指着他的脑门。
右前方。
又一根。
正前方的树丛里。
第三根。
身后。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六根枪管。
六个方向。
同时出现。
没有声音。没有警告。没有一句废话。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从空气中凭空闪了出来。
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的。
黄毛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想喊,但嗓子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江龙王也看到了。
他嘴里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滚了两圈,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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