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一个号码。
按下了拨打键。
嘟。嘟。嘟。
响了三声就接了。
对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
“喂?”
“李镇长。我何大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李倩雯的声音立刻清醒了。
“大强?大过年的你打电话找我,出什么事了?”
“后山抓了几个盗猎的。带枪的。我看了他们的枪,五六式半自动,不是猎户的土铳。你让人来收一下。”
李倩雯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
“带枪?几个人?”
“五个。都制住了。人没伤。放心。”
“你……你怎么制住的?”
“我养的那些动物。山上的虎啊狼啊什么的,把他们围住了。我就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何大强几乎能想象到李倩雯此刻的表情。
那种“我信你个鬼但又不得不信”的复杂表情。
“你等着。我马上带人过来。你把具体位置发我。”
“水库北岸,靠近大坝那边的碎石滩。来的时候走大路就行,别走小路,小路上有狼。”
“……”
“放心。我提前打了招呼。认识你的车,不会拦。”
李倩雯挂了电话。
四十分钟后。
四十分钟后。
两辆越野车和一辆警车的灯光从村口方向亮了起来。
何大强站在水库大坝上等着。
车停了。
李倩雯裹着一件军绿色棉大衣,蹬着一双高筒雨靴,第一个从车上跳了下来。
身后跟着四个穿制服的民警和两个便衣。
“大强!”
她快步走过来。
月光下她的脸冻得发红,但眼神极其锐利。
“人呢?”
何大强往碎石滩方向指了指。“那边。跟我来。”
一行人沿着大坝上的台阶走下去。
拐过一个弯。
场面出现在了李倩雯的视野里。
她停住了。
碎石滩上。
五个盗猎者跪成一排。
双手放在脑后。
全身湿透了。棉衣上结了一层薄冰。嘴唇冻得发紫,牙齿嘚嘚直响。
他们面前的雪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把枪、两把猎刀、一个弹药包和几个铁夹子。
而在他们身后大约十步远的地方。
大黄蹲在一块大石头上。
半眯着眼。
尾巴垂在石头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看到何大强走过来,大黄的耳朵动了一下。
然后继续眯着眼打盹。
李倩雯看了大黄一眼。
又看了看那五个冻成冰棍的盗猎者。
再看了看何大强。
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跟在后面的四个民警也全愣住了。
一个年轻的小民警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这是老虎?活的?”
何大强走过去,拍了拍大黄的脑袋。“行了。干得不错。回去吧。”
大黄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朝树林方向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盗猎者。
鼻子哼了一声。
大概意思是:这种货色,也配让老子看一晚上。
然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李倩雯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她走到那排盗猎者面前。蹲下身。
拿起了地上的一把枪。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托上的编号被锉刀磨掉了。枪管发黑,保养得很差。弹夹空了。
她翻了翻弹药包。里面还有二十多发散装子弹。
7。62毫米钢芯弹。
李倩雯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种弹药不是民间能搞到的。”她抬起头,看着络腮胡子。“你们从哪来的?”
络腮胡子冻得嘴唇都不太听使唤了,含含糊糊地说:“我……我要见律师……”
旁边的便衣冷笑了一声。
“律师?大哥,你先看看自己身上背了多少条。非法持有枪支弹药、非法捕猎国家保护动物、私闯国家级生态保护区。哪一条够你喝一壶的。说不定跑你们的案底一查,还得再加几条。”
络腮胡子的脸彻底灰了。
络腮胡子的脸彻底灰了。
李倩雯站起身来,走到何大强身边。
压低声音。
“大强,这几个人不简单。我怀疑他们身上还有别的案子。我先让人带回镇上关着,明天一早通知县局来提人。”
“行。你安排。”
“你那只……大猫,不会再出来吧?我那几个小年轻吓得腿都软了。”
何大强笑了笑。“放心。我让它回去了。”
李倩雯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轮廓线条格外分明。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那……案子的事你不用操心了。功劳我帮你报上去。这种级别的持枪犯,估计县里要记你一个一等功。”
何大强摆了摆手。“什么功不功的。你帮我保密就行。别让人知道我山上养了老虎。”
李倩雯愣了一下。
然后轻轻笑了。
“何大强,全清远县谁不知道你山上有老虎?连省里都知道。你还保什么密?”
何大强挠了挠头。
也是。
自从上次江龙王那事以后,荷花山有猛虎这事基本就是公开的秘密了。连周老首长都给这些动物开了“特别保护”的口子。
他只是习惯性地低调。
民警们开始收缴武器,给盗猎者戴手铐。
冻得半死的五个人被一个个从碎石滩上拖起来,塞进了警车的后座。
全程没有一个人反抗。
事实上他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被冰水泡过又被冻了将近一个小时,四肢都快没知觉了。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络腮胡子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荷花山。
月光下,山峦起伏,白雪皑皑。安静得像一幅画。
但他知道那片安静之下藏着什么。
打不穿的野猪。成了精的狼。一米多长的巨鳖。还有一只三百多斤的东北虎。
这哪是什么山。
这是炼狱。
车队启动了。灯光在雪地上拉出几道长长的光柱,然后慢慢远去。
碎石滩上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何大强和李倩雯两个人。
还有远处水库冰面上一个巨大的洞。老五刚才砸的。那老家伙已经缩回水底继续睡觉去了。
李倩雯站在碎石滩上,看着警车远去的尾灯。
然后转过头,看着何大强。
“大强。”
“嗯?”
“案子处理完了。我还有几句话想跟你单独说。”
她的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
不再是镇长的公事公办。
而是带着一丝只有何大强能听出来的柔软。
何大强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这个女人的眼睛很亮。
“走吧。前面那条小路上没什么人。边走边说。”
李倩雯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的身影在月光下并肩而行,踩着雪地上的碎冰,慢慢走进了后山的林间小路。
脚步声嘎吱嘎吱的。
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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