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疼。
六十多年来,他的脊椎每一次挺直都伴随着刺骨的疼痛,严重的时候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
但现在,那种疼痛消失了。
不是完全消失,底层还有一层隐隐的酸胀感,但跟之前相比,已经减轻了七成不止。
老人慢慢转过头,看着何大强。
他的眼眶红了。
“多少年了……”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多少年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何大强把银针一根根擦干净,放回针囊里,动作不紧不慢的。
“第一次只能缓解,弹片还在里头,周围的坏死组织我今天清了大概三成,剩下的急不来,得一个疗程一个疗程地清。等周围干净了,最后一步才是取弹片。”
“取……弹片?”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北京301的专家组说过,那个位置开刀的话,瘫痪的概率超过八成。”
“谁说开刀了?”何大强把针囊一卷,塞回布袋里,“我用针取。”
老人呆住了。
用针取弹片?
银针怎么取金属弹片?
这听着比天方夜谭还离谱。
可看着何大强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老人硬生生把嘴边的质疑咽了回去。
刚才那一手,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七十年的认知。
“何先生。”老人站起来的时候,腿居然没有了往常的酸软感,虽然还是要拄拐杖,但步子明显比来的时候稳当了不少,“你这个本事,不应该埋在这个小山村里。”
“那应该埋在哪儿?”何大强帮他把中山装披上。
“京城。”老人的语气很认真,“我可以给你安排最好的条件,最高级别的待遇,你想要什么都行。”
何大强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何大强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孙老,您看看我这院子,有山有水有老虎,想吃什么自己种,想治谁就治谁,想不治就不治。您那京城再好,有这份自在吗?”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笑了,笑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真。
“好,好一个想治谁就治谁,想不治就不治。”他点了点头,“那我以后就当你的长期病号,每个月来你这儿报到。”
“行啊。”何大强推开堂屋的门,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在老人灰白的头发上,“不过我这儿没有什么特殊待遇,来了就跟村里人一样,该排队排队,该等等。”
老人跨过门槛,两个内卫立刻迎上来搀扶。
他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荷花村正月十七的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味,远处工地上的机器声轰隆隆的,几只麻雀从屋檐上飞过去。
“多好啊。”老人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夸这空气,还是在夸别的什么。
他回过头看着何大强,从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一部砖头大小的卫星电话。
墨绿色的外壳上印着一枚拇指盖大小的国徽,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个你收着。”老人说,“以后有什么事儿打这个号码,不管什么事,都管用。”
何大强看了看那部电话,没有伸手。
“我一个种地的,用不着这玩意儿。”
“收着。”老人把电话往何大强手里一塞,语气不容置疑,“就当老头子给你的见面礼。”
何大强掂了掂那部沉甸甸的卫星电话,最终揣进了兜里。
“行吧。”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拄着拐杖往院门口走。
走到大黄跟前的时候又停下来,弯腰认真地看了看这头趴在那儿晒太阳的大老虎,伸出枯瘦的手在虎头上摸了一把。
大黄哼了一声,鼻子喷出一股热气,喷了老人一手。
“好家伙。”老人笑着甩了甩手上的虎鼻涕,“这辈子摸过枪摸过炮,还是头一回摸老虎。”
何大强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老人上了车,三辆越野车的引擎低沉地响起来,缓缓驶出了村口。
扬起的灰尘在阳光里飘了好一阵才散。
赵含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走了?”
“走了。”
“什么来头?”
何大强把手里那部带国徽的卫星电话在她面前晃了晃。
赵含含看清了电话上的标志以后,脸色变了,嘴巴张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何大强把电话揣回兜里,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问了,知道的越少越好。”
赵含含使劲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何大强转身往回走,刚走两步就看见秦梦清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一件白色的大衣,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还没走呢?”何大强问。
秦梦清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让何大强愣了两秒的话。
“大强,那辆车的编号……是中央特勤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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