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火候比第一次更低,更缓,更绵长。他几乎是用体温在慢慢地烘干茶叶中残余的水分,每一片茶叶都在石板上缓缓卷曲收紧,最终变成了一颗颗紧实的小圆珠。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等何大强把最后一批成品茶从陨石板上收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张雪兰,秦梦清,慕容冰,徐晓静,加上蹲在墙角流口水的周老爷子,所有人都被那股不断从石板上蒸腾出来的香气吸引了过来。
那不是花香,不是果香,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茶叶的香型。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清冽之气,像是在万年冰川的最深处凿出了一个洞,然后从洞口涌出来的第一缕空气。闻到这股香气的人会不由自主地深呼吸,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洗了一遍。
何大强把成品茶倒在了一个白瓷碟子里。
总共就那么一小碟,大约一两半的干茶。茶叶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银绿色,每一颗小圆珠上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像是裹了一层霜雪。
“雪魄茶。”何大强吹了吹茶碟上残留的碎末,“成了。”
周老爷子整个人已经定住了。
他盯着那碟银绿色的茶叶,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比他第一次吃到杀猪菜时还要亮十倍。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呜咽。
“能……能让我尝一口吗?”
何大强捏了三颗茶珠丢进了一个粗陶杯子里,浇上了一瓢烧开的灵泉水。
茶珠遇水的瞬间,像是活了过来。银绿色的小圆珠在沸水中缓缓舒展,一芽一叶重新张开,在杯中像是一朵朵微型的雪莲花在绽放。茶汤从透明变成了一种极淡的鹅黄色,清澈到能看见杯底的裂纹。
一股香气从杯口升腾起来,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变了味道。
树上的几只麻雀停下了叽叽喳喳,歪着脑袋呆呆地盯着那杯茶。连大黄都从它趴着的位置抬起了头,鼻子抽动了两下。
周老爷子双手颤抖着接过粗陶杯,凑到嘴边,极其虔诚地抿了一口。
他的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嘴里那口茶汤含着不敢咽也不舍得吐,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艰难地把那口茶咽了下去。
茶汤入喉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气从喉咙一路灌到了丹田的位置,然后顺着四肢百骸扩散开来,像是在全身的血管里注入了一管冰泉水。他浑浊的老眼瞬间清亮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悠远了起来。
“天……天茶……”周老爷子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这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何大强从他手里把粗陶杯拿了回来。
“行了,就这一口,再喝你心脏受不了。”
周老爷子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活了七十多年,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喝过无数种顶级名茶,从武夷山的母树大红袍到西湖的明前龙井,从云南古树普洱到福建的白毫银针。但那些茶和今天这一口比起来,就像是河水和琼浆的差距。
这不是茶。
这是液体的仙气。
远在一千多公里之外的京城,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里。
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老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和几本泛黄的古籍。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精神极好,一双小眼睛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这位就是被国内茶界尊称为“茶圣”的顾老爷子。九十三岁了,从十五岁开始跟着他爹学制茶,一辈子只做了一件事。
他正准备泡一壶今年最后的存货,突然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
老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股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又清晰到无法忽略的茶香,从某个遥远的方向飘了过来。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冲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备车!快!老夫要去清远县!”
门外的司机被他吓了一跳。
“顾老,大雪封路了,清远县在哪儿啊?”
“不管在哪儿!”老人的声音尖锐得像是在嘶吼,“老夫闻到了真正的仙茶!这辈子就等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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