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冰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刷手机,忽然“哎”了一声叫了起来。
“怎么了?”徐晓静凑过去看。
“陈立秋发微博了。”慕容冰把手机递过去。
微博内容很短,只有三行字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那盆千瓣莲花,白色的萝卜花瓣在清水中绽放,美得不真实。
三行字是:
“今日拜访荷花村何大强先生。以生锈菜刀剁萝卜,入水成千瓣莲花。断而不散,外整内化。刀工之道,始于技巧,终于力道。陈立秋三十年厨艺,今日归零。”
这条微博在一个小时内被转发了八万次。
评论区炸了。
“什么?陈立秋大师服了?”“那个在天上炸金龙的村子?又搞出新花样了?”“千瓣莲花是什么鬼,这也太离谱了”“有没有视频啊,光看照片看不出来”“陈大师三十年归零,这个何大强到底是什么人?”
何大强浑然不知外面的世界因为他又一次翻天覆地了。他此刻正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左手端着一杯荷花茶,右手搂着蹲在他腿上的小金。九龙檀木香炉放在石桌上,青色的烟丝从九条龙嘴里吐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旋转。
张雪兰在旁边的花圃里修剪灵花。秦梦清坐在廊下翻着一本古籍。慕容冰和徐晓静蹲在地上逗大黄玩,往它鼻子上贴春联纸条。大黄打了个喷嚏把纸条喷到了小白脸上,小白龇了龇牙,甩了甩脑袋走了。
叶孤城照例坐在回廊尽头的石墩上喝酒,一个人对着远山发呆。
方世元带着沈老爷子和陆老爷子在后院的百药园里翻药材。三个老头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小锄头,一边挖药材一边争论某味中药的炮制方法,声音越吵越大,最后方世元拿小锄头柄敲了一下沈老爷子的毡帽,把帽子敲歪了。
春天快来了。
冰雪开始化了。屋檐上挂着的冰凌在阳光下嘀嗒嘀嗒地滴着水,广场上的十二座冰雕表面开始变得湿滑,但在灵脉的低温场作用下还能再撑一阵子。走马灯的药炭已经在初七那天彻底烧完了,灵竹叶轮安安静静地停在原位,但灯身上慕容冰画的凤和秦梦清画的龙还完好如初。
何大强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真气的运行。
经过这个漫长而悠闲的冬天,他的修为反而进步了不少。不是那种突飞猛进的暴涨,而是一种水到渠成的沉淀。做走马灯的时候练了暗劲精度,做烟花的时候练了对火药配比的掌控力,做线香的时候练了对药理气味的感知力,做微雕的时候练了手指对暗劲的极限控制。每一件看似无关修仙的事情,其实都在不知不觉中推动着他的修为向更深的层次迈进。
这就是种田修仙的真谛。
不是盘腿坐在山洞里苦修几百年,而是在日常生活的每一件小事里感悟天地之道。做菜是道,合香是道,雕刻是道,种地也是道。万法归一,一即是万法。
何大强不懂这些玄乎的道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好得很,呼吸顺畅,经脉通达,灵台清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服的地方。
“大强。”张雪兰放下了剪刀走过来。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的生活特别像一幅画?”
何大强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院子里的景象。阳光,花草,灵兽,香炉青烟,红颜知己,远处的走马灯和冰雕。
“嗯,”他把眼睛闭上了,“挺好看的画。”
张雪兰笑了,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院子很安静。
九龙香炉的青烟还在缓缓升腾,龙涎沉香的清雅气息弥漫在整个庄园里。这种气味会在空气中持续很久,久到住在庄园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这就是家的味道。
远处,那座停转多日的走马灯在春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灯身上的花草纸发出了窸窣的声响。
没关系。春天来了,不需要灯了。
就在这片宁静与祥和之中,百药园最深处那片被大强布了好几层灵气禁制的角落里,土壤深处有什么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
但地表的土壤里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一丝极其微弱的绿光从裂缝里透了出来,像一只刚睁开的眼睛,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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