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缫丝过程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整个缫丝过程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何大强面前的丝锭上已经缠满了冰蚕丝。在阳光下,那团丝线像一颗散发着冷光的冰蓝色毛线球,但质地比毛线细腻一万倍,而且表面有一层流动的光泽,像液态的月光凝固在了丝线上。
慕容冰站在旁边,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她经手过的顶级面料不下几百种,上次天山雪蚕丝已经让她刷新了一次认知,但面前这团冰玉蚕丝的光泽和质感,比雪蚕丝还要高出一个维度,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可以开始织了,”何大强把丝锭挂在了织布机上。
他先抽出一部分丝线做试样经线,然后开始穿综。缂丝的穿综比普通织布复杂得多,因为每一根纬线都需要独立控制,所以综框的数量远超普通织机。何大强做的这台织机上一共有七十二片综框,对应七十二种颜色的变化。
冰蚕丝本身是冰蓝色的,但何大强用灵泉水调配了几种天然矿物染料,把一部分丝线染成了不同的颜色。有的用朱砂染红,有的用靛蓝染深蓝,有的用槐花黄染金色,有的用紫矿石染紫。
每一种颜色都极其通透,因为冰蚕丝本身半透明的质地让矿物染料的色彩呈现出了一种内部发光的效果,像是颜色从丝线的芯里往外渗透出来的。
“雪兰,你坐这边,”何大强拍了拍织布机右侧的一张矮凳,“帮我理丝线,递梭子。”
张雪兰坐了过来,有点紧张,“我不太会啊。”
“不用你会织,你就负责把我要用的颜色的丝线理顺了递给我就行。看我左手抬几号综框,你就知道下一步该递什么颜色了。”
张雪兰点了点头,把各色丝线按照何大强标注的顺序摆好在手边。
何大强坐在了织布机前面,深吸一口气,双手落在了经线上。
然后他开始织。
他的双手在织机上飞舞的速度快得惊人,但每一个动作都异常精准。左手抬综,右手送梭,脚踩踏板控制开口大小,三个动作在一秒之内完成。更关键的是,他每送一梭纬线的时候,指尖都会精确地注入一丝极其柔和的暗劲,将冰蚕丝与经线完美地咬合在一起。
这不是在织布,这是在用暗劲“焊接”每一个交叉点。
张雪兰坐在旁边递丝线,一开始还有点手忙脚乱,但很快就找到了节奏。何大强左手的综框抬落有一套固定的规律,她不用看就知道下一步该递什么颜色。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像是合奏了一首无声的乐章。
一个小时后,第一段试样布料的雏形开始出现。
何大强织的不是普通的花纹,而是一幅画。
他把院子里灵藤的姿态,飞鸟掠过灵藤叶尖的瞬间,还有走马灯上九龙翻飞的影子,全部用不同颜色的冰蚕丝“缂”进了布料里。每一个图案都是正反两面完全一致的,没有线头,没有结疤,像是从布料的灵魂深处生长出来的。
天快黑的时候,何大强终于停了手。
他面前的织机上挂着第一段约莫两尺宽、四尺长的试样布料。在暮色中,那段布料散发着淡淡的冰蓝色光芒,表面的图案在微风中似乎在轻轻流动。灵藤的叶子像是真的在摇晃,飞鸟像是真的在振翅,九龙像是真的在云间穿行。
慕容冰走到了布料面前,弯腰看了看正面,又绕到后面看了看反面。
两面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线头。
她的瞳孔缩成了针尖那么大。
“大强,你过来看,”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何大强走了过去。
慕容冰从茶几上端起了一杯刚倒的滚烫开水,看了何大强一眼。
何大强点了点头。
她把滚烫的开水倒在了布料上。
水珠落在布面上的那一刻,没有渗透,甚至没有扩散。滚烫的开水像落在了荷叶上一样,迅速聚成了一颗颗圆滚滚的水珠,然后顺着布面的纹理滑落下去,滴在了地上。
布料表面干干爽爽的,连一点水渍都没有。
而且布面的温度依然冰凉刺骨。
“水火不侵,”何大强伸手摸了摸布料的表面,“冬暖夏凉。这还不是最厉害的,你试试用剪刀剪一下。”
慕容冰拿起了一把裁缝剪刀,对着布料的边缘狠狠剪了一下。
“咔嚓”一声闷响,剪刀的刀刃崩了一个口子。
布料毫发无损。
张雪兰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大强,你这是织布还是造铁?”
“都不是,”何大强笑了一下,拿起那段试样布在灯光下翻了翻,“这叫天衣。”
他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几个女人,张雪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赵含含穿着一件起了毛球的毛衣,慕容冰倒是穿得时髦但也是去年的旧款。
“马上快入夏了,去年的衣服配不上今年的你们,”他把试样布料搭在了张雪兰的肩上,“剩下的丝够再织两匹大的,我给你们每人做一件。”
张雪兰脸红了一下,低头摸了摸肩上的布料,那种冰凉丝滑的触感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慕容冰深吸了一口气,“大强,这件衣服如果流传出去……”
“流不出去,”何大强打断了她,“就咱自己穿。”
慕容冰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但她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她太清楚了。
这件衣服如果出现在任何一个国际时装周上,整个时尚行业会地震。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