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墨啊,这是能传家的命根子。”
“别说传家,放博物馆里都得单独修个恒温展厅。”
“别说传家,放博物馆里都得单独修个恒温展厅。”
“结果人家派猴子拿出来,还是缺了角的。”
这句话一出,众人心口同时一堵。
缺了角的残墨都这样,那完整的又该是什么样?
沈墨臣听见这话,呼吸都乱了,忍不住朝门楼里面看去,眼神像钩子一样。
藤原宗一郎脸色一点点变白。
“不可能。墨就是墨,胶遇水必化,烟遇水必散。这不合道理。”
沈墨臣把残墨从水里拿出来,用干布轻轻一擦。墨锭表面依旧幽亮,连泡软的迹象都没有。
小金蹲在石墩上,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他们别磨蹭。
赵含含隔着门缝看得直乐。
“小金都嫌他慢。”
何大强在院子里收拾竹匣,听见外头的动静,随口问道,“咋样了?”
秦梦清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对方脸色很难看。”
“那就快完事了。”何大强说道,“一会儿让小金把墨拿回来,别叫人顺走了。”
外村石板路上,藤原宗一郎还不死心。
他拿起自己的百年老墨,走到水槽边,也学着沈墨臣在水里划了一道。
墨色散开了。
黑雾一样的墨汁在水里荡开,很快把半槽水染得发灰。那也算正常好墨的表现,可有了刚才那道沉在水底不散的黑痕对比,差距刺眼得让人难受。
围观游客里有人没忍住。
“这不就普通墨汁泡水吗?”
“刚才那块才吓人,跟在水底刻上去似的。”
藤原宗一郎手背青筋鼓起。
“我不信!”
他猛地举起自己的老墨,朝沈墨臣手里的残墨砸去。
周建民吓得大喊,“别!”
沈墨臣想躲已经来不及。
啪。
两块墨撞在一起。
声音并不大,却像砸在每个人心口上。藤原宗一郎那块被他供奉在锦盒里的百年老墨,从中间直接断成两截,断口灰白,碎屑掉了一地。
何大强那块残墨完好无损。
别说裂纹,连白印都没留下。
藤原宗一郎呆住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老墨,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陆老板脸都绿了。
那可是他花大价钱请来的国宝级老墨,刚才还被藤原宗一郎吹成东亚顶峰。结果一碰,断了。
沈墨臣却顾不得同情他,赶紧把残墨抱回怀里,像护命根子一样护住。
“你这个人咋还动手呢?砸坏了你赔得起吗?”
藤原宗一郎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捧着断裂的老墨,眼泪当场下来了。
“我的墨,我供奉了二十年的墨。”
小金从石墩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那两截断墨,又看了看自己带出来的残墨。
它撇了撇嘴。
那表情太像人,围观游客差点笑出声。
沈墨臣还没反应过来,小金已经伸爪把残墨拿了回去。它抱着墨锭蹦到门楼柱子旁边,歪头想了想,直接在柱子底部画了几笔。
一只丑得惊人的王八出现了。
脑袋大,腿短,壳还歪。
可那几道墨痕落在木柱上,竟然深沉如漆,香气绕柱不散。阳光一照,丑王八的壳边泛起一圈紫金光。
可那几道墨痕落在木柱上,竟然深沉如漆,香气绕柱不散。阳光一照,丑王八的壳边泛起一圈紫金光。
沈墨臣僵住了。
周建民也僵住了。
几个文化界大佬疯了一样掏相机。
“快拍!”
“别挤我,这可是千秋神墨留下的第一幅画。”
“这是猴画?不,这是天真烂漫,返璞归真!”
小金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只觉得自己把外面吵闹的人打发了,还顺手画了个画,应该算立功。
它抱着残墨,蹦蹦跳跳翻回门楼。
何大强刚好走到院中。
小金把墨锭往他脚边一放,挺起小胸脯,吱吱叫了两声。
何大强看了一眼门楼柱子外那只丑王八,又看了看得意的小金,嘴角抽了一下。
“行,画得挺像你自己。”
小金歪头想了想,没听出不对,乐得在地上翻了个跟头。
门楼外,藤原宗一郎跪在断墨旁边怀疑人生。
一群文化界大佬却对着柱子上的丑王八疯狂拍照,闪光灯亮成一片。
就在这乱哄哄的场面里,周建民忽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声音急得发颤,说有位几十年没出山的老前辈看到了小金画王八的视频,已经连夜动身。
周建民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变了。
沈墨臣回头看他,“谁?”
周建民咽了口唾沫,“师父,是研究龙泉印泥那个。”
“对。”周建民压低声音,“电话里说,他年轻时为了复原龙泉印泥,找了半辈子百年老油和水银底朱砂,可材料一直凑不齐,只能封手几十年。刚才有人把小金画王八的视频发到群里,他看见神墨入木,直接说这种墨必须配真正的古法印泥,不然就是暴殄天物。”
沈墨臣沉默片刻,忽然苦笑。
“不用他提醒,里面那位怕是已经想到印泥了。”
周建民愣住,“您怎么知道?”
沈墨臣看向门楼内。
他虽然进不去,却能从何大强做事的顺序里看出脉络。澄心堂纸出了,千秋万岁墨出了,若没有一方压得住的红印,整套文房气就差了一口。
以何大强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得了?
赵含含也听见了这通电话,脸色一阵发绿。
“你们文化圈能不能歇两天?古玩圈刚堵完,书画圈又堵,现在印泥圈也来了?”
沈墨臣认真道,“赵村长,文房之道,一环扣一环,谁都忍不住。”
赵含含懒得跟他争,立刻让人加强外村秩序。
门楼内,何大强对外面的骚动没太大兴趣。
他把那块残墨从小金手里收回来,随手敲了敲猴脑袋,“让你打发人,没让你在柱子上画王八。”
小金抱着脑袋吱吱叫,显然不服。
何大强懒得跟它计较,把残墨放回竹匣,又抬头看了一眼廊下那幅“千秋万岁”。
纸好,墨好,字也顺眼。
可落款旁边空着一块,怎么看都像饭桌上少了一道压轴菜。
他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外头又传来赵含含压着火气安排人手的声音。何大强听得直摇头。
张雪兰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幅字,“咋了?”
何大强没回答,只盯着落款旁边那块空白看了半天。
那一点空白,像是在等一枚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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