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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字画缺红印,缠丝暗劲

何大强懒得管她们斗嘴,从屋里搬出一个厚胎天青瓷钵。

这瓷钵是烧汝窑天青碗时留下的瑕疵品,颜色偏深,拿来吃饭不够好看,壁厚却稳,正适合调和朱砂和老油。

他把百年老油倒进去。

琥珀色油液缓缓铺开,浓稠得几乎不流。沉红朱砂被他碾成细粉,倒入油中之后,并没有立刻散开,而是沉在底部,像一团红色云霞压在瓷钵深处。

张雪兰轻声问,“这就开始了?”

“还早。”

何大强把紫皮艾绒撕成细团,一点一点铺进去,又加珍珠粉和麝香末。香气刚散出来,院子里的大黄就抬起头,打了个响鼻,连龙龟都在湖边探出脑袋往这边看。

赵含含捂住胸口,“这味道好怪,闻一口心跳都快了。”

“麝香通窍,朱砂镇神,艾绒温经,闻着有反应正常。”

何大强拿起一根青田石杵。

那根石杵是他刚才顺手用边角青田石磨出来的,密度大,手感沉,用来捣药正好。

他手腕一转,青田石杵落进瓷钵。

没有想象中的砰砰声。

杵头贴着材料缓缓一旋,像磨盘,又像水流绕石。红色朱砂被老油裹住,白色艾绒在里面拉出细丝,珍珠粉像雾一样化开,麝香的气味一点点被压进油泥里。

赵含含盯了一会儿,忍不住皱眉。

“这不是搅拌吗?看着也不吓人啊。”

话刚说完,她就看见瓷钵边缘冒出了一圈极细的红光。

何大强的手腕仍旧很稳,石杵转得不快,可每一次旋转都带着一股黏劲。那股劲不是直来直去,而是缠着,绕着,拖着所有材料往同一个方向走。

朱砂想沉,被劲力托起来。

老油想浮,被艾绒拉下去。

艾绒想散,被麝香和珍珠粉压住。

几样互相不服气的东西,在那根石杵下慢慢合成了一团。

张雪兰看得出神,“像揉面。”

“比揉面难多了。”赵含含小声说,“揉面还能加水,这东西稍微乱一点就废。”

何大强没说话。

他体内的真气顺着手腕流入石杵,但并没有外露成什么吓人的光影,只是让那股缠丝暗劲更绵,更稳。

他体内的真气顺着手腕流入石杵,但并没有外露成什么吓人的光影,只是让那股缠丝暗劲更绵,更稳。

瓷钵里的印泥渐渐活了过来。

那团红色材料从一开始的浑浊颗粒,变成了亮而不浮的朱红。它在钵里缓慢蠕动,每一次被石杵推开,又会自己卷回来,像一团有筋骨的红色软玉。

香气越来越沉。

不是普通香料那种冲鼻的甜,而是朱砂的矿气,艾草的苦香,麝香的通窍劲,还有百年老油的厚重气息混在一起。闻久了,心里不发慌,反而像有一只手把杂念往下按。

沈墨臣不知什么时候又趴在门楼外。

他本来是来偷偷看小金画的王八有没有被擦掉,结果闻到这股香味,整个人贴在木栅栏上,眼睛瞪得跟孩子似的。

“这是什么味儿?印泥?不对,普通印泥哪有这种药气。”

赵含含听见了,转头说,“沈老,您别趴太近,昨天那些老头差点把门楼栅栏抠坏。”

沈墨臣干笑两声,却舍不得走。

何大强的动作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不像上次捶墨那样大开大合,也没有锤声震得全村发麻,可这一次更耗心神。缠丝劲要连着不断,不能断,不能乱,不能急。每一次转腕,都得把钵里的材料从里到外翻一遍,再从外到里压回去。

张雪兰看见他额头出了汗,心疼地递来毛巾。

“歇会儿吧。”

“差一口劲,歇了就散。”

何大强声音很平,手腕却没有停。

赵含含第一次看出这活的门道,低声说,“怪不得古法印泥难,机器能搅碎,却搅不出这种连绵劲。”

“嗯。”

何大强应了一声,收尾那一圈猛然发力。

石杵停下时,瓷钵里的印泥也停了。

一团极正的朱红静静躺在钵里,表面细腻到看不见颗粒,颜色红得厚,红得稳,像刚剖开的红玉,又比红玉多了一股活气。

张雪兰伸手想摸。

何大强赶紧拦住,“别直接碰,朱砂药性重。”

他用玉片挑起一小团。

那团印泥被拉出一根细丝,足足拉了半尺才慢慢断开,断口处还带着柔韧的光。

赵含含眼睛都直了,“这玩意还能拉丝?”

“艾绒好。”

何大强把印泥往墙上一甩。

张雪兰吓得呀了一声。

可那团朱红没有糊在墙上,也没有散开,而是像有弹性的软球一样撞了一下墙面,啪的一声弹回石桌,被何大强稳稳接住。

赵含含看得头皮发麻,“这是印泥还是牛皮糖?”

何大强拿来一个小瓷盒,把印泥装进去,然后放进厨房冰柜。

半个小时后取出。

印泥仍旧柔软细润,颜色没有发暗,也没有结块。

“冬不凝冻。”

他又把瓷盒放到火炉边。

炉火烤了将近一炷香,盒壁都热了,印泥表面却一滴油都没有渗出来,仍旧红得稳稳当当。

“夏不透油。”

沈墨臣在门外听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龙泉印泥,真是古谱里那种龙泉印泥啊。”

何大强没理外头的惊呼,转身去柴房找来一块青田石。

他没有用刻刀,只用一根旧钢针,指尖暗劲一吐,石屑簌簌落下。不多时,一方简简单单的印章便刻好了。

印文四个字,荷花山庄。

张雪兰拿起那方印,越看越喜欢,“你咋刻得这么快?”

“石头软。”

赵含含已经懒得反驳了。她觉得在何大强嘴里,青田石软,紫檀木软,百年老松软,连钢筋怕是也能叫软。

何大强把印章往龙泉印泥上一按。

何大强把印章往龙泉印泥上一按。

印泥没有粘成一团,只在章底留下一层极薄极匀的朱红。他把印章盖在澄心堂纸的落款处,手腕轻轻一压,再抬起。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那枚红印端端正正落在纸上,边缘清晰得像刀裁,颜色红艳如火,却没有半点浮躁。更奇的是,印迹并没有平趴在纸面,而是轻轻鼓起,像一层细薄的红玉嵌在澄心堂纸里。

张雪兰屏住呼吸,“真好看。”

赵含含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白处,不敢碰印,“这东西干了以后不会掉吧?”

何大强吹了吹,等了片刻,用手指轻轻一擦。

红印不花,不散,甚至连一点红粉都没掉。

“这才像个印。”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那幅字挂在廊下晾着。

门楼外的沈墨臣已经快急疯了,隔着栅栏喊,“何先生,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就一眼,我不碰!”

小金从藤架上跳下来,抱着那盒印泥旁边的废纸,学着何大强的样子用爪子按了一下,然后啪地盖在自己胸口。

一枚小小的猴爪印红艳艳地落在毛上。

赵含含笑得直不起腰,“完了,小金也成书画家了。”

小金得意地挺胸,跑到门楼边给沈墨臣看。

沈墨臣看见那枚猴爪印,眼睛差点瞪出来。

“连猴子都拿龙泉印泥盖爪印?”

他这一嗓子刚落,外村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是富商争吵那种尖利声音,而是更沉,更硬,像有好几辆车同时停在了警戒线外。

赵含含脸上的笑意一下收住。

她摸出对讲机,里面传来武警急促的声音。

“赵村长,外围来了几辆特殊牌照的车,对方说有紧急求医请求,随行人员里有古武高手,气息很强,我们正在拦截。”

何大强抬头看向门楼外。

刚盖好的红印还在廊下泛着药香。

而远处的管控区外围,已经有一股阴冷得像冰窖的气息,顺着春风压了过来。

沈墨臣站在门楼外,原本还盯着小金胸口那枚猴爪印发呆,此刻也变了脸色。

“好重的寒气。”

旁边几个书画界的人听得一愣。

“沈老,您还懂这个?”

沈墨臣摇头,“不懂,但这股冷意不对。”

他说不上来,只觉得那股气息从远处压过来时,连手里的画笔都变得发凉。刚才龙泉印泥散出的朱砂药香温润厚重,像一团稳稳的火。可外头那股寒气像冰锥,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门楼内,何大强也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刚制好的印泥,又看向药柜里的银针包,眼神动了一下。

张雪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想到啥了?”

“没啥。”

何大强把印泥盒盖好,“先看看外头是谁。要是真冻得快死了,这东西兴许还能派上用场。”

赵含含听得一怔。

“印泥还能治病?”

“朱砂能镇神,麝香能通窍,艾绒能温经。做成印泥就不能入药了?”

赵含含张了张嘴,竟然无话可说。

她忽然觉得,何大强刚才做出来的不是一盒印泥,而是一盒谁也想不到会怎么用的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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