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抬手,制止了他。
「好啦,你不用解释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你懂吗?」
伯纳脸上的愤怒变成了错愕,不甘道:「那你也不能一声都不通知我,直接将消息泄露!」
「这是对你的惩罚。」
局长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没有经过集体的商量,就擅自向总统提出这个可能危害到我们集体的计划。
你被狐狸吓破胆了。」
他顿了顿。
「我不怪你。」
「但你也不应该怪我的所作所为,明白吗?」
伯纳心中那股怒气,在三两语之间,被打消了。
冷汗从脖颈冒出。
他意识到,自己这一波确实有些莽撞了。
伯纳低下头,道:「很抱歉,是我的错,您说得对。」
沉默了几秒。
伯纳的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又抬起头,问道:「但狐狸――――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已经变了,不再是质问,而是带著一种虚心求教的语调。
「他确实是一个很麻烦的家伙。」
局长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可你应该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
面对那些强势的总统,你永远都不要试图去反对他们,你要顺著他们的心意。」
「总统是这样,狐狸也是这样。」
「他不是喜欢杀那些罪犯吗?」
「那就让他杀。」
伯纳的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
心中的疑惑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他生生忍住。
他知道,这位这么说,绝对不是不在乎自己的命。
果然,局长后面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真正应该管的,是华盛顿的治安。
只要华盛顿没事,芝加哥、洛杉矶、孟菲斯、底特律――――
那些犯罪城市,有的是人让他杀。」
伯纳瞬间明白了局长的想法。
和他想要发动禁帮令、改变美国、让美国变得更好不同。
局长的想法是,他们不需要变得更好。
只要让其他地方变得更烂,华盛顿保持正常,那就是天堂。
从而让其他城市吸引狐狸的注意力。
他舔了舔嘴唇,又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可狐狸一向都是神出鬼没。」
「后续我会让新闻媒体多多报导底特律、洛杉矶或者是国外那些地方的犯罪新闻,让他沉浸在各种正义英雄的角色扮演上。」
局长身体往后一靠,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温声道:「我们是弱者没错。」
「可只要掌握强者的喜好,就能够避免自己遭到强者的怒火。」
「你的方案太理想,太困难。」
「而且,一个高效率合格的美国,不会让我们这些事务官有太美好的享受。」
伯纳抿了抿嘴。
他从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告诉他,作为事务官,一定要在道德上保持真空。
永远不要具备什么信念。
也永远不要坚定地支持总统。
因为真那样做的话,他今天要强力推进性别多元化,明天又要坚称人类只有两种性别。
今天痛斥移民政策带来混乱,明天又大力支持移民。
今天怒骂堕胎是谋杀生命,明天又要维护女性自由堕胎的权力。
坚定不移的人,面对两党不同的执政风格,很容易变成精神分裂。
伯纳也一直认为,自己是道德真空。
他以此为傲。
在那些政客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他冷眼旁观。
在那些总统来了又走的时候,他岿然不动。
因为他没有立场,没有信念,只有活著,往上爬。
但看著眼前的局长,他心里泛起一丝凉意。
他感觉,自己的道德还不够真空。
自己居然想要改变美国,想要让美国变得更好。
这个想法,太不事务官了。
局长开口,叫回他发散的思绪:「伯纳,你还年轻,你很有能力。」
他的声音温和,像慈父在对儿子说话。
「我一直都认为,在我退下后,你会是一个合格的接班人,我希望你能够禁得起考验。」
「是。」
伯纳恭敬地低头。
局长笑了笑。
「天色不早,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是。」
伯纳应了一声,起身,离开客厅。
管家送他走出门外,夜风迎面吹来,带著一丝凉意。
那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身上倒映著路灯昏黄的光。
他上前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汽车。
车子缓缓向前行驶。
前方是寂静无人的街道。
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伯纳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喃喃道:「局长,我不是三岁小孩。」
他心里很清楚,什么接班人啊,那只是局长稳住自己的话术。
局长不容忍犯错的人。
他犯错了,擅自向总统提案,被骂,被泄密,被当众教训,这些事加起来,已经足够让他被排除在事务官的权力核心之外。
他会被调离白宫,然后永远待在某个地方,当一个不起眼的事务官,每天处理那些不起眼的文件。
然后一天天老去,最后在某天早上,收到一封格式化的退休贺信。
那种事情,伯纳绝对无法容许。
他猛地一脚踩下油门。
「嗡!!!」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车速瞬间提升,推背感把伯纳死死按在座椅上。
前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更快地向后退去。
他的眼中闪烁著疯狂。
现在他有什么?
只有总统!
伯纳决定,抛弃事务官的身份。
全力支持第四十七任总统。
改变美国。
改变不了的话――――
身中八枪自杀,也总比在某个小地方当一个不起眼的事务官要强。
他要向上面的那群老家伙,显露自己的獠牙。
夜色深沉。
轿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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