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谈判,这是在掀桌子!
而最让赵延年感到哑口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因为那四个字确实写在协议上,白纸黑字,不容抵赖。
他这辈子签过无数协议,跟政敌签过,跟商业对手签过,跟外国使节签过,每一次他都能在字里行间找到回旋的余地。
但这一次,他的儿子替他签了一份没有余地可回旋的协议,而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份协议的分量。
此刻站在主席台中央的张玉华,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灰白,但理智让他没有出声。
虽然是自己的好事被搅了,但他也没必要急着冲上去给赵延年顶缸。
而眼下对方主动点名赵延年对他来说也是好事,算是转移了一些火力,或许还能让赵延年在这件事上被迫和自己站到一起。
郑建东把礼堂众人的脸色收入眼底,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帮老狐狸,一个两个都以为军事委员会是来跟你们玩权术游戏的,都以为协议是面子工程,都以为聪明人之间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明白。
那好,那老子今天就站在这里,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白到不能再白!!
“换届选举这么大的事,报军事委员会批准了吗?顾委员长签字了吗?没有批准,没有签字,你们怎么敢换届选举的?!”
郑建东此刻的语气已经不是在质问,而是在咆哮,胸腔里那股气顶得他胸口的将星都在微微发颤:
“难不成,你们想造反吗?!”
最后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礼堂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杨德厚手里的金戒指磕在扶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礼堂里格外刺耳,那几个刚才还面露得色的张系委员,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造反这个词太重了,重到在场没人敢接。
所有人都清楚,军事委员会既然敢把这句话当众砸出来,就意味着他们根本不怕撕破脸,或者说,他们巴不得有人递个由头,好名正顺地开刀。
赵延年握着鹰首拐杖的手指节泛白,整只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
他活了八十五岁,从旧周邦的内阁成员到奉天的无冕之王,这辈子被人顶撞过,被人算计过,被人背后捅过刀子,但从来没有被人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用手指着鼻子骂“想造反”。
而且骂他的这个人,论级别不过是个少将,论资历在他面前连晚辈都算不上。
他在内阁主持会议的时候,郑建东还在基层部队里摸爬滚打呢!
就算人走茶凉,也不至于被一个小小的少将当众抽脸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股翻涌的气血,几十年的政坛经验告诉他,对方敢这么嚣张,一定有所依仗。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跟郑建东对骂,是搞清楚对方手里到底还有什么牌。
所以他只是将目光从郑建东脸上移开,看向自己脚边那根鹰首拐杖的杖尖,沉默不语。
而一旁的张玉华则是彻底沉默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火力竟然全部对准了赵延年。
这让他既有种被无视的屈辱,又有点暗自的小窃喜....
郑建东见奉天系的两个头头都选择沉默,心里更是冷冷一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