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蝉鸣声似乎被拉得很长,小艳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杯,指节微微泛白。她低头看着杯底残存的绿豆汤,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其实我离职后那几年,过得根本不像大家想的那样‘闯世界’,反而像是把自己困在了一个烂泥坑里,爬都爬不出来。”
众人都放下了筷子,连咀嚼的声音都消失了。雅萱悄悄把桌上的纸巾盒往小艳那边推了推,小玲则轻轻拍了拍小艳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她“慢慢说,不用急”。小艳对着小玲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她喝了一口杯里剩下的果汁,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微压下了心里的酸涩。
“我当初离职,其实也不是真的想下海创业,就是那时候年轻,听别人说南方港口城市机会多,能赚大钱,就脑子一热辞了职。”小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到了那边才发现,没学历没经验,想找份像样的工作根本不可能。我在人才市场蹲了半个月,要么是工资低得不够房租,要么是工作时间长到离谱,那时候我都快后悔了,想回公司,又觉得没脸回来——当初辞职的时候,我还跟大家说‘要去赚大钱,再也不回化验室当小职员’。”
说到这里,小艳自嘲地笑了笑,眼角泛起了一点水光:“就在我快没钱交房租的时候,我认识了那个货车司机。他看着挺老实的,说话也温和,知道我没工作,就说‘你别找工作了,我养你’。我那时候又饿又怕,还贪慕他说的‘不用上班,天天逛街买东西’的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答应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小艳用力攥了攥杯子,声音提高了一点,又很快放低,“他带我去了一个小区,那里的房子都长得一样,门口总是停着各种豪车,可里面住的女人,大多跟我一样,没工作,每天就等着男人来。后来我才知道,大家都叫那里‘二奶村’——多难听啊,可那时候我竟然还没觉得丢人,反而因为他给我买了个名牌包,跟别人炫耀。”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角,继续说:“每天的日子就是睡醒了逛街,累了就去咖啡馆坐着,晚上要么一个人在家看电视,要么跟小区里其他女人一起打牌。看似风光,其实心里空得发慌。他很少来,每次来都是匆匆忙忙,身上还带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我问过他,他就说‘你别管那么多,我给你钱花就行’。”
“有一次我生病,发烧到39度,给他打电话,他说‘我在忙,你自己去医院’。我一个人晕晕乎乎走到医院,看着别人都有家人陪,眼泪止不住地流。那时候我就想,我这到底是在过什么日子啊?”小艳的声音开始哽咽,“我想过离开,可我怕——我好几年没工作了,什么都不会,离开他,我连房租都交不起。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熬,熬了三年。”
老张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傻孩子,那时候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呢?就算你不回公司,我们也能帮你想想办法啊。”小艳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敢说,我怕你们看不起我,怕你们觉得我活该。我那时候总觉得,只要我不说,这段日子就能像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