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清晨,公司走廊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凉意,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卷起地面的几片落叶,却吹不散公告栏前那片沉甸甸的沉闷。公告栏的金属边框被擦拭得锃亮,反射着天花板上日光灯的冷光,可贴在中央的那张红底黑字公示单,却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每一个驻足员工的心头。
公示单最上方,“五一劳动节‘最美劳动者’公示名单”几个大字格外醒目,下方印着的候选人照片和名字,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色衬衫,笑容标准得如同模板,名字一栏清晰写着“刘艳”,而这个名字的主人,正是原料分厂的副厂长。这张公示单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之前评选带来的热烈氛围,公告栏前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人群最前面,王叶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后背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却依旧掩不住肩膀细微的轻颤。她的双手紧紧攥着工装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原本用来记录日常工作的笔记本,被揉得皱巴巴的,揣在右侧口袋里,边缘的纸张都已经卷了起来。昨天在原料分厂的评选现场,她念到儿子发烧自己却坚守岗位时,台下同事们红着眼眶鼓掌的模样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那些真诚的感动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可现在,这张公示单却像一盆冷水,将所有的期待都浇得粉碎。
她的头发垂在脸侧,遮住了泛红的眼眶,只有偶尔传来的细微抽气声,暴露了她没忍住的委屈。王叶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原料粉尘的工装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她想起自己在原料库守了三天三夜的寒冷,想起儿子生病时自己没能陪伴的愧疚,想起同事们鼓励的眼神,可这一切,最终都没能抵过一个“意外”的名字。
“凭什么啊!”小周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公告栏前的沉默。她穿着浅灰色的员工制服,为了看清公示单,特意踮着脚,扎着的高丸子头随着动作晃得厉害,上面的蝴蝶结都歪到了一边。她伸出手指,指着公示单上“刘艳”两个字,声音里满是不解和愤怒:“刘副厂长连原料库都没去过几次,平时除了开开会,根本没怎么在一线待过,怎么就成‘最美劳动者’了?梦琪姐明明做了那么多事,王叶姐也那么辛苦,这结果也太不公平了!”
话没说完,小周的胳膊就被身旁的梦琪轻轻拽了一下。梦琪穿着那件熟悉的淡紫色实验服,衣摆下露出的白色工装裤裤脚熨烫得十分平整,可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尖却悄悄蜷缩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平静的笑容,可眼底深处的失落却怎么也藏不住——昨晚她还在台灯下修改参选材料的补充方案,认真规划着当选后如何申请新的检测仪,如何组织同事们去同行企业学习,那些充满期待的想法,现在看来,都成了一场空。
梦琪轻轻拍了拍小周的后背,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别闹了,公示都已经出来了,再说这些也没用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有多酸涩,就像吞了一颗没成熟的李子,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苦味。她抬起头,目光掠过公示单上刘艳的照片,又快速移开,不敢再看第二眼——她怕自己忍不住,会露出失控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