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档案室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老旧的呻吟，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霉味与樟树叶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窗外的老樟树正值盛期，细碎的叶片随着风飘进窗缝，落在积灰的档案柜顶，为这沉闷的空间添了一丝生机，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隐秘感。

吴壮手里攥着唐副厂长给的黄铜钥匙，钥匙串上还挂着安全部的巡检牌，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他穿着蓝色安全制服，袖口在拉开档案柜时不小心蹭过柜门上的灰尘，留下一道浅灰色的痕迹。按照唐副厂长的嘱托，他要找的是原料分厂去年的生产报表——尤其是涉及原料损耗率和设备采购的部分，唐副厂长怀疑，这些文件里或许藏着刘艳与赵副总利益往来的痕迹，甚至可能与赵副总的“意外”有关。

“吴师傅，等等我，我帮你一起找！”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叶抱着一摞刚从车间整理好的生产记录，快步走进来。她穿着那件熟悉的蓝色工装，衣摆被随意别在腰间，露出纤细却有力的腰肢，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带着几分干练。自从赵副总出事，再加上“最美劳动者”评选的蹊跷，王叶就一直觉得事情不对劲，如今能参与调查，她自然不愿错过。

“唐厂长特意跟我说，重点看去年第四季度的报表，尤其是原料损耗率那部分。”王叶将怀里的记录放在旁边的空桌上，凑到吴壮身边，指着档案柜上的标签，“我记得去年冬天，咱们分厂为了降低损耗率，连续加班调整分拣流程，最后明明只降到了7%，可后来上报的数字却变成了5%，当时我还纳闷，怎么突然降得这么快。”

吴壮点点头，用力拉开标着“原料分厂202x年度”的深棕色档案柜。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更浓重的纸张味涌出来，泛黄的文件整齐地码在格子里，每一本都用牛皮纸封皮包裹着，封面上用黑色毛笔写着月份和类别。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文件上投下细长的光影，像是在为他们指引方向。

吴壮的指尖轻轻划过一本本报表，纸张的粗糙质感透过手套传来。他很快找到了去年第四季度的生产汇总表，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摊在桌上。报表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蓝色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原料损耗率”一栏清晰地标注着“5%”，旁边还用红色墨水批注着：“此成果得益于刘艳副厂长优化存储流程，提出分区分拣法，有效降低损耗，特予表扬。”

“就是这个！”王叶凑过来，手指点在“分区分拣法”几个字上，语气带着几分激动，“这个方法明明是我带着班组反复试验出来的，当时刘厂长只来视察过一次，连具体操作都没弄明白，怎么就成了她的功劳？”她说着，突然皱起眉头，指着报表右下角的角落，声音瞬间压低，“吴师傅，你快看这里，有个手写的修改痕迹！”

吴壮赶紧凑过去，借着从百叶窗透进来的阳光仔细查看。只见“5%”的数字边缘泛着淡淡的白色，与周围纸张的黄色明显不符，用指甲轻轻刮过，能感觉到细微的凸起——那是修正液的痕迹。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对着数字斜着照射，隐约能看到修正液下方覆盖的笔画轮廓，像是一个“7”字的弯钩。

“果然有问题！”吴壮心里一沉，赶紧用手机拍下这处破绽，照片里的修正液痕迹在强光下格外明显。按照公司规定，生产报表的数据必须如实填写，且原始记录需保存三年，绝不允许私自篡改。他又在档案柜里翻找起来，想要找到对应的原始生产记录——也就是车间每天填写的手工台账，这些台账是汇总表的数据来源，只要找到台账，就能证明损耗率被篡改的事实。

可两人翻遍了整个档案柜，甚至查看了相邻几个柜子，都没找到去年第四季度的原始生产记录。原本应该存放台账的格子里，只剩下一个空的牛皮纸文件夹，文件夹上写着“原料分厂202x年10-12月原始台账”，里面却空空如也，只有几片掉落的纸屑。

“奇怪，原始记录怎么会不见了？”王叶皱着眉，手指划过空荡的档案格，语气里满是疑惑，“按公司的档案管理制度，原始生产记录至少要保存三年，现在才过去不到一年，不可能这么快就销毁。而且销毁档案需要走审批流程，我上个月整理档案时，还看到这些台账放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