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赐?不可能给侯府
与王氏的喜形于色截然相反,谢知安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看着母亲那副与有荣焉的兴奋模样,只觉得刺眼。
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正院。
王氏:“”
算了,儿子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柴米油盐的重要。
眼下就算是仇人送来银子,她也高兴。
不过,王氏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等她和管家出去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什么前来送赏赐的人。
只见到谢玄桓负手背对着他们,站在外院。
高大的身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峭。
“赏赐呢?”王氏不由问道。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现在手头的窘迫,让王氏这位侯夫人,也变得面目庸俗起来。
没想到,谢玄桓微微一笑,“夫人似乎忘了,我昨日才替侯府给那沈氏签下两千两银子的欠条。年关难过,沈氏被侯府撵出门,更加难过——”
“你,你把赏赐,送到了沈氏那里?”王氏指着他,因为震惊和愤怒,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是呢。”谢玄桓笑容满面,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毕竟也是替府里还债,虽然说先斩后奏,但是我想母亲不会怪罪我吧。”
王氏差点被气晕过去。
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谢玄桓昨日那么主动帮忙写欠条,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两千两银子,怕是永远都还不清了。
以后谢玄桓有什么进项,只怕也都会打着这个旗号,名正顺地送到沈霜辞那里。
这俩人,要是没有不正当的关系,王氏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而谢玄桓,根本有恃无恐。
他的脸上,写满了挑衅,分明在说,你能奈我何?
是。
王氏现在确实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谢玄桓小时候,她可以用母亲的名义打骂他,责罚他。
但是现在他长大了,出息了,是侯府之光。
安远侯把他当成眼珠子一般,恨不能供起来。
相比之下,自己所出的嫡长子,反而像一碗隔夜的冷饭,无人在意。
“夫人若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退下了。”谢玄桓似笑非笑地道。
王氏眼睁睁地看着他扬长而去,气得几乎站立不稳。
这一刻,她心里生出铺天盖地的绝望。
这个年,干脆别过了!
可是由不得她。
“夫人,夫人!”又一个丫鬟急匆匆跑来,面带难色地禀报,“老夫人那边派人来问,说是准备过年用的那几匹库房新找出来的锦缎,颜色不够鲜亮,让立刻寻些时新花样的换上,否则摆出来不好看,怕怠慢了来拜年的亲戚”
王氏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库房里能翻出来的像样料子早就用上了,哪里还有更时新鲜亮的?
可老夫人的话又不能不听。
她强压下喉头的腥甜,焦头烂额地挥手:“知道了!我这就去库房看看!”
另一边,谢玄桓漠然走出外院,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似有视线窥探。
他脚步微顿,蓦地转身,目光投向廊柱后方,却只捕捉到一抹迅速缩回的、灰扑扑的衣角,像是粗使丫鬟的服色。
他皱了皱眉,并未在意,只当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下人偷懒窥视,随即收回目光,继续迈步离去。
待他走远,那粗使丫鬟才敢从粗壮的廊柱后慢慢探出身来。
她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身量未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袄裙,颜色灰暗,毫不起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因常年浆洗、浸泡冷水而红肿破裂的双手,死死咬住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