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切都算得好好的:上午协调完纠纷,晌午往回赶;明天给爹娘报喜;后天,和沈知夏领证。
时间,刚刚好。
……
……
车子在盘山土路上颠簸,卷起一路黄尘。
小吴在副驾一次次给打前站的同志拨电话,山路绕一道,信号断一截。
他回过头,脸上带着征询:
\"杨组,打前站的同志抄近路遇到了一点麻烦,需要改道,估计还没咱们先到……\"
杨景辉在后座翻着补偿底册,望一眼窗外退去的山坡上农舍飘起炊烟,田埂上的人影远远的,看不真切。
“不用等他们了,咱们先过去,公事要紧。”
小吴还是不放心:
“可是……”
杨景辉微微一笑:
“不用太敏感,能会有什么事?”
小吴砸吧砸吧嘴,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鹰嘴岩,云谷征地最西头的作业点,位置最偏。
一边是堆着砂石的工地,一边是没拆完的农舍。
土路被雨水泡成泥浆,车一开就打滑,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赶到时,一群人正聚集在一栋拆了一半的旧楼前。
人群操着乡音,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镇上干部劝得嗓子都哑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条黄狗摇着尾巴,在人群外围转来转去,在它眼里,人多就有热闹看……
\"都别急,有话好好说。\"
杨景辉推开车门下去,脚一沾地,鞋底就陷进软泥里。
一见到杨景辉,激动的人群便呼地一下围拢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镇领导模样的人挤了进来。
他来不及自报家门,便指着身后的旧楼,对杨景辉介绍道:
“杨组长,这栋旧楼建的时候就手续不全,我们按照违章建筑补偿标准给予补偿,房主王老汉不同意,就拉着老伴,爬上了楼顶……”
杨景辉一听说楼顶还有两个老人,顿时一阵头大。
“你们提前就没有做好宣传?”
那个镇领导支支吾吾道:
“本来已经谈妥了的,谁知我们刚拆到一半,就发现他们老两口不知道从哪里就爬了上去……”
杨景辉抬头看看那栋旧楼,三间四层,已经拆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看起来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万一楼顶的两位老人出了事,问题就严重了。
就在这时,身边一个壮汉拽住杨景辉的衣服,嚷嚷道:
“你是上面下来的大领导吧?我跟你说,楼上是俺爹俺娘,他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拼命!”
杨景辉道:
“这位同志,你这话就有些不讲道理了。我刚过来,还没弄清情况呢!”
那个镇领导拿开壮汉拽着杨景辉的手,怒斥道:
“王金柱,你在这犯什么浑?本来跟你们家谈得好好的,为什么说反悔就反悔?你也真不是个东西,还让你老爹老娘爬上去,你自已为什么不上去?”
壮汉脸上有点挂不住,却还是嘴硬道:
“你们这些当官的,尽忽悠我们老百姓,我都打听了,像我们家这种情况,完全可以按普通住宅标准补偿,就是因为我们家没人,你们才把我们往死里坑!”
杨景辉知道这皮要是一扯起来,就没完没了,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保证楼上两位老人的安全,于是就抬手打断道:
“你们先听我说两句。补偿标准的事,咱们先压一压,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二位老人弄下来……”
壮汉闻,梗着脖子道:
“想让俺爹俺娘下来,就得答应俺的条件。否则,一切免谈!”
杨景辉脸一沉:
“有你这么当儿子的人吗?你是不是想拿你爹娘的命换钱?”
壮汉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可他虽然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却依旧坚持道:
“又不是我让他们上去的?这房子本来就是他们盖的,你要是有本事,自已上去跟他们谈!”
杨景辉冷哼一声,拨开人群朝旧楼那边走去。
还没等他接近旧楼,楼顶就探出一个脑袋,朝着下面喊话道:
“只能一个人上来,别让那两警察跟着,否则……否则,我就跳下去!”
杨景辉扭头一看,小吴和他同事正紧紧跟在自已身后。
他朝小吴二人摆摆手:
“我一个人上去就行了。”
小吴有些担心,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杨景辉朝楼上看了一眼,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楼洞里……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山坳里静得反常,连那条黄狗,都竖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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