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这样,是对得起景辉?错了!杨景辉用命守住的,就是你现在要破的东西!你再这么走下去,是把自已、把云谷、把多少人的心血,全搭进去!”
“听我一句劝,收手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梁栋一直沉默地听着,烟灰落了一地。
有那么一两刻,听到鸿达包装那三十多个工人、听到合作社里发不出去的新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可一想到杨景辉那只攥着喜糖的手,那点松动,又被他狠狠压了回去。
末了,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却执拗得吓人。
“廖书记。”他的声音沙哑,“杨景辉的仇,我必须报。哪怕,粉身碎骨。”
“程序走不到的地方,我来走;规矩护不住的人,我来护。等这一切都了结了,要杀要剐,我梁栋,绝无半句怨。”
话已至此,再无可谈。
廖承林望着他,痛心疾首,最终只能重重地、无力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那个一向听得进大局的梁栋,这一回,是彻底被悲愤迷住了双眼……
同一时刻,赤云市,茅蔚的公寓。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明明灭灭地亮着。
茅蔚蜷缩在沙发上,已经一夜没睡。
电视里,播的是杨景辉追悼会的报道,是沈知夏捧着那袋喜糖、被人搀扶着的画面,是梁栋震怒、全省掀起雷霆行动的新闻。
镜头扫过灵堂,那张年轻的、笑着的遗像,一闪而过。
茅蔚死死盯着那张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终于,她捂住脸,崩溃地、压抑地嚎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一遍,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她比谁都清楚,那道催命的急件,明面上是曲文昌签的,可背后是她的意思;那个最偏、最远、最不设防的鹰嘴岩,是她亲口定的。
她,是帮凶。
哭了很久,茅蔚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睛,落在了面前的手机上。
她颤抖着手,点开相册,点开那一份份她经手的文件、那一张张杨景辉的行程表、那一段段与秦舫的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
这些,是她的罪证。
可此刻,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从她心里,升了起来。
这些,也可以是,她赎罪的凭据,是她把秦舫、把甄老爷子、把这整张暗网,拖到阳光下的,唯一的东西。
她在悬崖边上,站了整整一夜。
一边,是继续隐瞒,或许能侥幸苟活,却要背着这条人命,夜夜难安、万劫不复。
另一边,是自首、是揭发,是身败名裂、牢狱之灾,却也是,把真相还给那个年轻人,把自已,从这片黑里,捞出来的,唯一一条路。
窗外的天,一点点泛白。
茅蔚望着那一线晨光,又看了看手机里杨景辉的遗像,迟疑了很久,终究还是伸出手,把那些证据,一份一份,默默归拢到一处。
心里那杆秤,从这一刻起,第一次有了倾斜。
……
……
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洋彼岸,卡尔家族那座哥特式庄园里。
老卡尔听完了来自千嶂的消息,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愤怒,反倒,缓缓地、阴冷地,笑了。
“他失控了。”老人端起一杯红酒,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旋转,像一汪血,“很好。”
“就让他,在自已人的怒火里,把自已,烧成灰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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