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俺们办的那个‘身份证’,才刚用上啊……”
旁边几个茶农,也都红着眼,唉声叹气。
炒茶作坊的灶火,熄了大半。
老王头磕了烟锅,颤巍巍走到茶筐旁,捧起一把新茶,干枯的手指轻轻摩挲。
那茶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炒制的温度。
“多好的茶啊……”老人声音哽咽,“杨书记在时讲,往后俺们的茶,要香到山外头,让俺们挺起腰杆,挣个体面钱。”
“这才几天……”他缓缓松手,茶叶从指缝簌簌落下,“他这话,俺们还记着哪……”
满院子的人,望着散落的新茶,无不红了眼眶。
药谷镇那边,情形一般无二。
一捆捆道地的中药材,正是交货的节令,如今压在库里,发不出去,合作社的社员,一样急得团团转。
……
……
赤云市,常务副市长茅蔚家里。
茅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机里正循环放着阿梓那段带着哭腔的短视频,还有千嶂优品供应链停摆和试点村茶叶药材烂库的消息。
她看着看着,整个人又开始发抖。
她比谁都清楚,这张网是杨景辉的命。
而这张网之所以被殃及,源头之一,正是那场由她在背后推动,又由梁栋亲手扩大的雷霆。
那条催命函,明面上是曲文昌签发的,可背后的话,是她一句一句交代的;
如今这张铺向全省,却又半途僵死的网,她难逃其咎。
“对不起……”
茅蔚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哭了很久,她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颤抖着手,打开手机上的转账页面,找到青岩镇王家村合作社的公开捐助通道。
她不是没有顾虑,转账有流水,很可能被查到。
可一想到阿梓带泪的视频,和那一筐筐烂库的茶,谨慎便被愧疚压了下去。
犹豫许久,她终究把一笔数目不大,却尽了心意的钱转了过去,没有留下名字。
只是在那一行可选的备注里,打下了三个字:
“对不起。”
钱转出去的那一刻,她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背靠着冰冷的沙发,缓缓滑坐下去,捂着脸,再次无声地哭了起来。
……
……
王家村合作社。
第二天,负责账目的村委,拿着手机,一脸茫然地找到了阿梓。
“阿梓书记,你看,昨晚……有人匿名给咱合作社,捐了一笔钱。”
阿梓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捐款人那一栏,是空的。
只有备注里,孤零零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阿梓皱着眉,一头雾水,“谁捐的?为啥……要跟俺们说对不起?”
她捧着手机,想不明白,更不会想到,这笔来路不明的捐款,出自一个她素未谋面,却在杨书记之死里,扮演了不光彩角色的女人之手。
千嶂优品这张网,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而那个在暗处愧疚难安的女人,她的挣扎,也刚刚拉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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