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摇了摇头。
“你今日埋刀与此，按照传统，此刀已不再属于你，但念你为人正直、宅心仁厚，对老夫以礼相待，对狼群有情有义，方才又对月儿有难舍之意，可以说是一时糊涂，并非忘恩负义之徒，今日老夫就将此刀重新托付于你，你可愿意？”
“晚辈之前一时愚钝，错将神兵误认为邪刀，若是能重获此刀，定然永不相负！”
我郑重其事地答道。
老人听后一笑，将手中归鞘的狼牙月递给我。
我连忙双膝跪地，从老人手中重新接过狼牙月。
入手的一瞬间，狼牙月一声脆鸣，光华一闪。
“记住，它是你的伙伴，不是你的仆人，以后莫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老人将我扶起身。
我点了点头。
“你为人善良，重情重义，就连对这些恶狼都有一副慈悲心肠，狼牙月追随与你，也算是得遇其主。”
“阔阔出前辈，此刀既然是您亲手打造，如今又与重逢，为什么会将此刀赠与我？而不将其重新带在身边呢？”
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此人是八百多年前大名鼎鼎的蒙古第一通天灵巫，而这狼牙月又是他亲手锻造的旷世神兵，既然我已将此刀埋与这狼冢之中，他完全可以趁我走后，重获此刀。
听我这么一问，老人摆了摆手。
“此刀当年追随我征战沙场，助成吉思汗一统草原，立下不世之功，创下春秋大业，那时我仗着巫法在身和蒙古第一通天神巫的名号，在征战过程中杀伐无度，荼毒了不少生灵，以至于后来遭到因果反噬，身败名裂，被铁木真下令处死。”老人目视长空，满面苍凉，“我死之后，因为前世罪孽深重，被长生天严惩，罚我十世衣食不饱、孤苦无依，这十世之中，我在草原上风吹日晒、天寒地冻，吃不饱、穿不暖，恶疾缠身、人见人厌，因为我精通天巫之法，所以在这十世轮回之中，当年的记忆得以留存下来，这也是长生天对我的惩罚，让我知道天理循环，因果不爽。”
“您……您已经轮回十世？”
我惊声问道。
“不错，”老人点了点头，“这十世以来，我整日在这草原上游走，活着疾病缠身，死了就尸身喂狼，为了恕罪，可谓受尽了人间疾苦，这两日忽然感知到月儿的气息，这才现身相见，我与月儿缘分已尽，从今往后，它就属于你了，希望你好生待它，永不相负。”
我郑重点了点头。
“这一世是我在人间轮回受苦的最后一世了，将来身死之后，就会再入轮回，重新做人，再也不会有前世记忆了，今日我能跟月儿重见一面，又能喝酒吃肉，呵呵，也算是腾格里待我不薄了。”
“前辈你放心，我这就想办法找地方将您安顿下来，让您不再受疾病缠身之痛、风餐露宿之苦。”
“没用的，”老人再次摆了摆手，开口笑道，“罪孽没有赎完，我是不会有那个福气的，这都是命中注定的，谁也无法改变。”
我听后心情沉重，没有说话。
“你这娃娃心肠好，将来必有好报，今天我也不能白吃白喝你的酒肉，这样吧，我看你慈悲心肠，就将天巫秘典里的一篇萨满密咒传给你怎么样？”
“萨满密咒？”
“不错，此咒名为‘万物生’，习得此咒，可与天地万物沟通，更可超度万物回归本源，天归天，地归地，尘归尘，土归土。我看你心肠好，又是做这行的，正好适合这篇法咒，将来造福万物，也算是功德一件，可以减轻我的罪孽。”
“可与万物沟通？还能超度？”
我惊声问道。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
“恳请前辈教我。”
“那你听好了。”
老人口中说着，开始低声念诵起法咒来。
老人所念诵的法咒极为复杂，既不是蒙语，也不是世界上的任何语。
其咒音繁杂，长短不一，腔调厚重，字句往复，时而节奏极快，时而节奏舒缓，中间还夹杂着很多模仿风声以及各种野兽兽鸣的虚声，音节晦涩难懂，尾音带着震颤，空灵而又神秘，仿佛在呼唤世间万物一般。
老人念诵咒文的同时，周身风雪盘绕，宛若游龙缠身，呜呜作响。
我开始还觉得头大，这种复杂到无以复加的咒文我连准确发音都做不到，更不要说记下来了。
然而让人感到神奇的是，老人的每一句咒文，每一个音节，仿佛都自带魔力，一字一句的印在我的脑海之中。
那种感觉，就好比每一个字节音符生生钻进你的意识里一样！
老人的法咒篇幅极长，足足念了有三分钟之久。
在老人咒文停下来的那一瞬间，无数白芒从一旁的狼冢之中迸射而出！
白芒光华涌动，璀璨夺目，如同一道光柱一般直上云霄！
白芒之中，数十头巨狼从里面飞腾而起！
它们迈动四爪，顺着光柱，朝着天空中奔跑而去，场面极其壮观！
是狼魂！
老人用这篇万物生法咒在为狼冢内的群狼超度！
我直接站起身来，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震撼场面！
狼魂连绵不断地飞向空中，其中有一头巨狼在半空中停住身形，然后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对我微微一点头，随即再次加入了群狼的行列，呼啦啦地飞向天空。
这匹巨狼我记得。
我口袋里的那四颗狼牙就是它的。
白光整整持续了近一分钟。
随着最后一匹巨狼消失在云端，光柱缓缓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望着湛蓝的天空，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之前听巴图说过，在蒙古族的信仰里，草原狼是长生天派到人间的使者，开始我还以为这只是草原牧民们幻想出来的观念，如今见这些巨狼飞腾上天，这才相信巴图所说的全是真的。
“前辈，您的万物生果然厉害，连狼群……”
我口中说着，转过头来看向老人。
然而当看到坐在雪堆上的老人时，我顿时脸色一变！
刚才还是传我法咒的老人，此时已经坐在原地，头颅低垂，一动不动！
“前辈！”
我一声呼喊，立即俯下身来，伸手去扶老人。
老人身子一歪，倒在雪地之中。
此时的老人双眼紧闭、面带微笑，嘴里还叼着尚未燃尽的雪茄烟！
“前辈！前辈！”
我将老人抱在怀中，大声呼喊！
老人依旧没有反应。
我眉头一皱，将手指放在老人鼻下，是试探老人的鼻息。
试探之下，我缓缓收回了手。
然而怀中的老人已经没了气息，再也不会醒过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