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什么东西?”
我看秦瀚说的煞有介事,不像是在跟我开玩笑,连忙追问道。
“算了,我还是不说了,省得你说我净在那瞎扯。”
秦瀚开始卖起了关子。
“你小子别给我来这一套啊,赶紧说,那相思虫是什么东西?情窦又是怎么回事?不会是苗家情蛊吧?”
我从零食盒子里捏起一粒奶酪扔向秦瀚,开口催促道。
“情窦是情窦,相思是相思,情蛊是情蛊,三者都和男女之情有关,但却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
“详细说说。”
我一下来了兴趣。
“首先说情窦,”秦瀚摸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情窦一词有据可查,最早见于《礼记?礼运》,书中记载‘达天道,顺人情之大窦’。唐代孔颖达为之作疏注解,窦,便是孔穴、通道、门户。古人将人的心神比作一座独立密闭的屋宇,七情六欲各有专属容身之处,喜、怒、哀、惧各自归藏,而情窦,便是专门容纳爱慕、眷恋、倾慕这类情愫的心窍。后世慢慢演化,衍生出‘情窦初开’这个说法,流传至今。只不过现在大多数人只将其当作通俗成语看待,早已遗忘它原本暗含的本义。
情窦这东西与生俱来,凡人自母体降生之时,这处无形心窍便已经存在,人人平等,不分男女贵贱。幼年孩童窍道紧紧闭合,心神尚且稚嫩,气血未能充盈,只能够产生同伴之间纯粹的亲近、依赖、陪伴之欲,无法滋生男女之间牵肠挂肚的惦念与爱慕,这便是世人常说的情窦未开。孩童可以喜欢一起玩耍的伙伴,却无法体会辗转反侧、睹物思人的个中滋味,就是这个原因。
随着年岁增长,躯体逐渐成熟,心神不断完整,周身气血循环趋于稳定,情窦这道无形门户便达到开启条件,拥有了滋生爱恋的根基。一旦遇到心爱之人,这道门户便会缓缓开启,对对方的感情越深,情窦绽放的程度就越强。
这里有一条颠扑不破的铁律,必须牢记在心:唯有情窦自然萌发出来的好感、心动、眷恋,才是发自本心、扎根神魂的真情。
世间任何外物,无论何等玄妙的术法、何等奇异的灵物,都没有办法强行撬开旁人的情窦。
外力能够做到的极限,仅仅只是扰动心神,制造出和爱恋极度相似的错觉与执念。所有依靠外力强求而来的情意,从一开始就是无根的幻象。躁动是真的,思念是真的,可心甘情愿、发自灵魂的认同,永远不会出现。
情窦是情爱唯一本源,真正的喜欢,只能从这道门户之内生长出来。
世间有不少深陷执念的人无法理解这层道理,总妄想寻找捷径,借助旁门手段逼迫他人动心,最后往往落得一身疲惫,徒劳一场。”
“那相思呢?这又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是人的七情六欲中的思念之情所化?”
我接着问道。
“你才多了,相思并不是思念之情所化,而是一种妖怪。”
秦瀚吐出一口烟,开口解释道。
“妖……妖怪?”
我听后大吃一惊。
“不错,”秦瀚点头道,“还记得语文课本里王维的那首《江上赠李龟年》吗?”
“你说的是那首《相思》?”我皱眉问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对,就是那首,课本上的名字叫《相思》,”秦瀚接着说道,“相思这东西虽然是妖怪,但却并不害人,想反,还很小巧可爱。古人之所以将红豆定为相思之物,就是因为这东西的外形和红豆差不多。”
“和红豆差不多?这么小?”
我听后一脸惊奇。
“此妖并非人体先天自带之物,它游离于天地之间,属于自生的异类,归类为温和精怪。它们天生性情温和,没有爪牙,不吞噬血肉,不侵扰魂魄,从无主动伤人的本能,喜欢游荡在人流汇聚的地方,商业大街、居民楼宇、车站、公园,景区,凡是人与人频繁擦肩而过的场所,都有可能遇见相思的踪迹。相思没有完整独立的自主意识,不存在善恶观念,一切行动完全遵从生存本能。它赖以存活的唯一养料,就是人与人之间那种好感,一旦有人情窦初开,这东西就会被那份纯粹的感情吸引而来,寄居其中。爱意越浓烈,对相思而越是上等养分。
长久以来,游走四方的旁门术士慢慢摸清了相思的生存习性,研究出了捕捉、封藏之法。依靠特制花香、情绪香火配合简易困灵法阵,便能将飘荡在外的相思捕捉,收纳在玉牌、锦囊之中保存。无数被情爱困住的痴男怨女不惜重金寻访,他们笃定,只要把捕捉到的相思送入心仪之人身上,就能换来对方死心塌地的爱慕。
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相思成功寄附目标心神之后,发挥的作用只有一种:持续不断刺激神魂,无限放大对方心底原本存在的情绪。一点浅浅的好感,会被拉扯成日夜不休的牵挂;一瞬的恻隐之心,会演变成难以割舍的痴情执念,甚至还会滋生处强烈的占有欲。
在外人眼中,当事人如同坠入热恋,不顾一切奔赴对方,看起来情深义重,情意绵绵。
可这份痴迷,从头到尾都是外力催生的躁动。
身处局中的人,在夜深人静、心神安定的时候,会隐约察觉到违和感。
自己疯狂思念那个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可细细扪心自问,却说不出自己到底喜欢对方哪一点,心底始终存在着一层无法消除的隔阂。
一旦相思因为养分枯竭自然消散,或是被术士施法驱离,所有浓烈的眷恋会在极短时间内冷却、褪去。昨日还日夜惦念的人,第二天就会变得波澜不起,形同陌路。所以依靠相思来搭建起来的亲密关系,根基脆弱不堪。
这东西,说破大天就是一种寄居妖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