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鸿晏独自坐在屋中等待,一想到即将要见到的人,心口的跳动莫名就加快了些许。
说起来,自上回被谢鹤临强行拉到街上偶遇后,他就再没见过她了。
他至今还记得,她得知自己升迁后,朝自己道贺时流露出的欣喜。
看见她为自己高兴,他一时也难以克制,多少在神情语气上有所暴露,结果就让谢鹤临那家伙逮了个正着,还说自己明显得谁都看出来了。
所以聪慧如她,当真也看出来了吗?
当然,他听谢鹤临说了后,很快就推翻了这个可能,毕竟他记得与之沟通时,对方并没任何看破他心思的表现。
可一想到即将就要再见到她,不知怎地,他的底气突然就没那么足了。
倘若真如谢大所说,她当时看出了什么,那待会儿他要如何表现才好?
对了,苍梧说她是怕打扰自己才不敢前来相见,但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确实看出了他的一点儿心思,这才避而不见呢?
思及此,魏鸿晏的一颗心就似拴上了绳子,忽而被人往上拉,忽而又被人用力往下扯。
正七上八下间,忽的就传来了扣扣敲门声音。
正在半空晃荡的心,倏地就被这敲门声收紧。
喉头下意识滚动了下,他努力缓了缓,这才朝外说了声“进”。
话落,屋门打开,刚才被他派去接人的青衣卫快步入内,恭敬回禀:“大人,人来了。”
魏鸿晏敛容,颔首,“请她们进来吧。”
青衣卫得令,出去传达,将主仆两人让进屋中,顺手将屋门关上。
一系列动静传来,魏鸿晏听见一个轻柔的声音说了句“大人辛苦了”,又听见那声音说完了话就款款迈进他这屋中,屋门关上后,又听见那声音吩咐自己婢女在屋门附近等候,说罢之后便继续款款朝屋里走来。
他下意识就抬起了头,朝那声音来处看去,随即就看见一个身穿月白衣裙的身影绕过屏风进来。
忽的,他突然就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一时竟都没分清眼前的是现实,还是上一世的记忆。
不过恍惚也就一瞬,毕竟上一世他所认识的她已身处流放之地,身着陈旧的粗布麻衫,一头青丝顶多用一条同样陈旧的浅青粗布束着,整日不施粉黛,虽不至于蓬头垢面,却也因做苦力之故时常大汗淋漓,有时甚至还额上脸上都蹭上脏污,看着就跟当地的乡村妇人无二。
然此时朝自己走来之人,气色红润精神饱满,打扮虽依旧朴素,看着却分外雅致,如出水的芙蓉一般,清澈透亮柔和,感觉世间的所有溢美之词放在她身上都不为过,与上一世的样子实在大相径庭。
说起来,他回来后与之仅有的两三次相见,每次他都是这般感觉。
不过在这万千不同之中,却有一点始终未变――
印象中,上一世看见的她,有着外柔内刚如野草般的韧劲,深陷泥沼也依旧生命力蓬勃。
这一点显然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让她重新回来之后,靠着这个韧劲一步步达成了目标。
且兴许是目标一步步达成之故,这几次见面,他发现她的状态明显一次比一次好。
嗯,这便好。
如此就证明她这一次重来,确实开启了全新篇章,正一路向阳,无需再经历一遍之前的苦痛了。
如此甚好......
思绪翻涌间,那身影已朝自己越靠越近,终于在几步之前停了下来。
淡淡的清香随着她的靠近悄然飘来,不甜,甚至带了点冷,闻着似覆了秋霜的菊。
确实不一样了。
上一世大家身处越州,整日泡在闷热潮湿的空气里,被潮气与汗气裹挟,实在难以有如此清冽的气息。
“小女子见过大人,大人愿拨冗接见,小女子感激不尽。”
魏鸿晏回想着,忽的,平静的声音,伴随着幽幽冷香传来,将他发散的思绪再次拉回。
他定了定神,趁着她行礼看不见自己,忍不住拿目光一点点描摹她的轮廓。
不过克制如他,仅如此放纵了几息后,他便将所有的旖旎重新深藏在了心底,敛容轻嗯了声,一本正经说道:“云姑娘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