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出人意料的是她说这话时的认真。
所以她真是这般想的?
魏鸿晏忽的就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她了。
不过也是,上一世他虽认识她,但他也只是一直远远看着,默默观察着,像这样面对面深入探讨某个话题还真的从没有过。
说白了,他所了解到的也只不过是他能观察到的,譬如她的风骨,她那股坚韧不服输的劲儿,也不由自主被这些自己所看见的深深吸引。然除此之外,他对她内心真正的想法,却其实一直都知之甚少。
然话说回来,他当青衣卫以来,倒是早听过不少各种各样的奉承话。面前人此时也正求着自己办事,难保不是迫于他这个青衣卫千户的淫威而和那些奉承他的人一般,只能违心如是说。
若是这样,她大可不必如此。
想着,忍不住深深看了她一眼。
若照往常,他理应一笑置之,就像他对待其他刻意奉承自己的人那般。
但不知怎的,他此时却不想就此收场。
他感受到心中有股冲动,一股想探究她内心真实想法的冲动,随之便鬼使神差地顺着这股冲动,淡淡笑了一声,状似开玩笑般说道:“姑娘为了求我办事,竟连如此违心的话都说得出口,不知这算不算得上不择手段?这又是否是姑娘所说的那种褒义的不择手段?”
若换了旁的千金闺秀被如此调侃,估计早就羞愤难当,再也待不下去了。
然云逸宁听着,倒是无波无澜,反而还扬了扬唇角,笑道:“大人好眼力,小女子的小聪明半点儿都逃不过大人法眼。”
这就承认了?
这姑娘怎的又不按套路出牌呢?
魏鸿晏诧异之余,心底隐隐就生出了一丝失望。
他一开始也说不好这丝失望到底是什么,但很快他就确定,这失望并非是对姑娘为人的质疑,而是因为证实了姑娘为求他办事,竟不惜这般委屈她自己,还有这一世他跟她之间的距离――
若是上一世,她定不会这般,她只会直接说,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因为上一世的她跟他,都同是流放地中的苦命人而已。
唉,自己又着相了,相隔两世,世事变幻,自己老揪着这个纠结又有何意义?
魏鸿晏兀自黯然,心里忽的就失了谈兴,正想结束这让他颇感意兴阑珊的话题,却听面前姑娘再次开口补充:“不过大人虽然眼力极好,看出小女子为求您办事而用尽办法,然大人认为小女子所全是违心,这倒是误判了。”
魏鸿晏怔住,湛黑的眸子里涌上诧异,微顿一瞬,下意识好奇问道:“姑娘说魏某误判,理由呢?”
云逸宁迎上他疑惑的目光,默了默,坦然道:“小女子说话真心与否,小女子自己自是最清楚不过。再者,大人方才直接指出小女子为达目的不惜说违心话刻意奉承,小女子听罢大可以说些别的好听话,又或是继续卖惨,好让大人觉得我是迫不得已才如此行事,给大人留个好印象。但小女子却选择大方承认,不是恰好证明,小女子当真没觉得使手段有什么值得羞耻的吗?”
这......
说得虽有些绕,但似乎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魏鸿晏抿着唇,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竟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云逸宁却也没想着他会开口,说罢便叹了口气,垂眸又接着道:“人生本多艰,想做成一件事谈何容易?谁又能生来就心想事成?为了成事,难道不都需要些智慧和方法吗?‘手段’不正是‘方法’吗?
当然,小女子也不是说一切的不择手段都是对的。小女子认为,不择手段也需分事情分情况,凡事都不择手段自然是走了极端,自是不妥。可只要人心存善念,懂是非,自然也不至于走什么极端。而在小女子眼中,大人正是那不会走极端之人。”
罢,她抬起头,望过去,真诚地道:“大人上任以来,为咱们老百姓破了多少桩悬案?做了多少的实事?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所看到的千户大人,还有您带领下的青衣卫各位官爷,至少至今为止都是如此是非黑白分明之人。而你们要对付的穷凶极恶之徒,才是真正毫无底线的不择手段之人,大人与这些人交手,若只谈君子之风,又何来如此多冤情得以昭雪?何来向明会的恶贼被清剿殆尽?”_c